连眠抬起头,怒瞪他:“谢云深!”
“在呢。”谢云深举手投降,“对不起,都怪我,没把握好分寸。”
他道歉得太快太诚恳,连眠反而不好意思了。其实他也知道,谢云深昨晚已经很克制很温柔了,是他自己……嗯,有点过于热情。
“不怪你。”连眠小声说,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小番茄,“是我自己……想要的。”
谢云深心里一软,隔着桌子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但我还是该更小心一点。”
连眠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真的没事。就是……有点不习惯。”
这倒是实话。前世他忙于事业,对这些事没兴趣,也没遇到过让他心动到想交付自己的人。昨晚的一切对他而言确实是全新的体验,陌生的、亲密的、让他悸动又安心的体验。
谢云深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心里那点歉疚被更浓的珍惜取代。他松开手,转移话题:“蛋糕还剩一点,要不要吃?”
“不了。”连眠摇头,“马上要进组了,得控制体重。陆导说了,前期的少年将军要轻盈,得再瘦一点。”
说到工作,气氛自然了许多。两人边吃边聊起《长风渡》的剧本,又聊起谢云深当年拍第一部古装剧时的经验。一顿饭吃完,已经是十点半。
谢云深收拾碗盘,连眠想帮忙,被按回椅子上:“伤员就老实坐着。”
连眠抗议:“我不是伤员。”
“那是什么?”谢云深挑眉,“昨晚英勇奋战的小英雄?”
连眠抄起手边的靠垫砸过去。
谢云深笑着接住,端着盘子进了厨房。等他洗完碗出来,连眠正靠在椅背上发呆,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累了?”谢云深走过去揉他的头发。
“没有。”连眠回过神来,抓住他的手,“就是在想……时间过得好快。”
昨天还在庆祝生日,今天就要回去了。回到他们不能随时牵手拥抱的现实。
谢云深听懂了言外之意。他在连眠身边蹲下,仰头看着他:“舍不得?”
“嗯。”连眠诚实点头,“这里太好,太安静了。好像全世界就我们两个人。”
“以后还会来的。”谢云深承诺,“每年都来,看极光,过圣诞,过生日。”
“真的?”
“真的。”谢云深站起来,把他拉起来,“现在,该出发了。小刘和小雨应该也准备去机场了。”
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关掉水电暖气,锁上门。钥匙塞回信箱下的暗格,谢云深拉着行李箱,连眠背着随身包,两人并肩走向停在屋前的车。
上车前,连眠回头看了一眼小木屋。深棕色的木头外墙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温暖朴实,门廊下的风铃静止不动,像是在默默送别。
“再见。”他轻声说。
谢云深揽住他的肩:“会再见的。”
车沿着来时的路驶离渔村。经过小镇时,连眠看见了那家甜品店,店门关着,窗上贴着“圣诞快乐”的贴纸;看见了银匠的工作室,橱窗里展示着新的作品;看见了那家小超市,收银台前还是那个女孩。
一切都像来时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
三个小时的车程,连眠大部分时间在睡。昨晚消耗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加上车里暖气开得足,他靠在椅背上,眼皮渐渐沉重。谢云深调低音乐音量,把外套盖在他身上,连眠迷迷糊糊说了声“谢谢”,就彻底睡过去了。
到机场时刚好下午一点。谢云深停好车,没急着叫醒连眠,而是侧过身看着他睡觉的样子。连眠睡得很沉,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
谢云深看了很久,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到了。”
连眠睁开眼,眼神迷茫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他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我睡了多久?”
“一路。”谢云深笑着帮他理了理睡乱的头发,“走吧,该办值机了。”
两人戴好口罩帽子,下车取行李。机场很小,值机柜台前只有零星几个人。谢云深办理托运,连眠站在旁边,看着窗外起降的小型飞机。
“紧张吗?”谢云深突然问。
“嗯?”连眠转头。
“进组。”谢云深说,“《长风渡》是你第一部担纲主角的电视剧,又是大制作,压力应该不小。”
连眠想了想,摇头:“不紧张。剧本吃透了,角色也理解了,剩下的就是演出来。”他顿了顿,笑了,“而且你不是说,相信我一定能演好吗?”
“我当然相信。”谢云深接过登机牌,拉着他往安检口走,“只是提醒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陆导虽然严厉,但人很好,有不懂的就问,有困难就找清姐,或者找我。”
“知道了,谢老师。”连眠乖乖应着,心里却想,前世他拍过的戏比谢云深还多,哪里需要这么操心。但这份操心是甜的,他乐意接受。
过安检,候机,登机。头等舱座位宽敞,连眠靠窗,谢云深靠过道。飞机滑行、起飞,挪威的土地在舷窗外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之下。
连眠看着窗外连绵的云海,轻声说:“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谢云深问。
“这段旅行。”连眠转过头看他,“但好像……又开始了什么新的东西。”
谢云深笑了,握住他的手:“对,开始了。”
接下来的航程,连眠又睡着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断断续续睡了好几觉,每次醒来都发现谢云深醒着,有时在看电影,有时在看书,但总有一只手握着他的手。
“你不困吗?”连眠最后一次醒来时问。
“不太困。”谢云深说,“想让你醒来就能看到清醒的我。”
连眠心里一甜,凑过去在他肩上蹭了蹭:“回去也能看。”
“不一样。”谢云深说,“回去你就要进组了,一进组就是好几个月。”
语气里的不舍太明显,连眠听出来了。他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谢云深:“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的。下戏后,回到酒店也会给你打视频。”
谢云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连眠想了想,又补充:“最重要的是,我每天都会想你。在片场想,在酒店想,吃饭时想,睡觉前更想。”
这话说得太直白,谢云深呼吸一滞,然后笑了:“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真心话。”连眠靠回他肩上,“所以你别不高兴,我们只是暂时分开工作,心是在一起的。”
谢云深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知道了。”
飞机在北京落地时,是当地时间的下午。穿过廊桥,走进航站楼,熟悉的中文广播响起,连眠才真切地感觉到:回来了。
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外面的小刘和小雨。
“谢老师!连老师!”小雨兴奋地挥手,小刘则沉稳地接过谢云深手里的行李箱。
“辛苦了。”谢云深说,“等很久了吧?”
“没有没有,刚到。”小雨凑到连眠身边,小声问,“脚全好了吗?还疼不疼?”
“早就全好了。”连眠笑着转了个圈,“看,活蹦乱跳。”
确实活蹦乱跳,如果不看他坐下时那一瞬间的僵硬的话。
车在停车场,谢云深和连眠坐在后座,小刘开车,小雨坐在副驾。车子驶出机场,汇入北城傍晚的车流。
窗外是熟悉的街景,高楼大厦,霓虹灯光,行色匆匆的人群。和挪威的宁静截然不同,这里热闹、喧嚣、充满生命力。
连眠看着窗外,突然有点恍惚。好像北欧的那一个月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他又回到了现实世界。
“直接回你那儿?”谢云深问。
“嗯。”连眠点头,“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横店,今晚得把行李重新收拾一下。”
谢云深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小雨一进门就进入工作状态:“连老师,你的剧本、充电器、常用药我都准备好了,衣服要带哪几套?横店那边天气预报说接下来一周都有雨,得多带点厚衣服……”
她一边说一边往卧室走,连眠想跟过去,被谢云深拉住。
“让她收拾吧。”谢云深把他按在沙发上,“你坐着休息。”
连眠也确实有点累,就没逞强,靠在沙发上看着小雨在卧室和客厅之间忙碌。小刘把行李箱搬进来后,和谢云深低声说了几句话,大概是汇报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谢云深听完点点头:“知道了,明天早上九点来接我。”
小刘应下,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连眠,又看了眼自家老板脸上那掩饰不住的低气压,很识趣地说:“那谢老师,要不我和小雨先回去?明天早上再来接连先生。”
连眠站起来,“行李我自己收拾就行,你们今天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小雨从卧室探出头:“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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