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很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桌上的那盆绿植。
谢云深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脑海里回放着今天发布会的画面,连眠站在台上,面对镜头,从容不迫的样子。
那样耀眼,那样……让人移不开眼。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博。热搜上还挂着#逐日发布会#的话题,点进去,最热门的一条是媒体发的现场图,他和连眠并肩站着,一个沉稳,一个清爽。
评论已经过万:
“两人站在一起好养眼!”
“连眠真人比照片还好看!”
“谢影帝看连眠的眼神……我嗑到了!”
“新人表现不错啊,一点都不怯场。”
“期待电影!”
谢云深一条条翻着评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连眠发来消息:“谢老师,我到家了。今天谢谢您。”
谢云深回复:“不用总说谢谢。好好休息。”
“好。谢老师也早点休息。”
对话结束。
谢云深放下手机,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那对在柏林买的袖扣,铂金材质,镶嵌着细碎的黑色钻石。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盒子。
还不是时候。
再等等。
等连眠站稳脚跟,等时机成熟。
他会亲手把这礼物送出去。
连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一起。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泛起温柔的橘红色。
第32章 师承
《逐日》完整版剪出来的消息,是陈正在一个周五的早上发到三人小群里的。
“片子定了,明天上午十点,公司放映室。都来。”
言简意赅,很陈正的风格。
连眠看到消息时正在学校的表演教室排练毕业大戏。他回了个“收到”,放下手机,继续和同学对戏,但心思已经飘远了。
完整版。
这意味着他这一世的第一部电影,终于要完整地呈现在他面前了。虽然前世看过无数遍自己的作品,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这是连眠的起点,也是连棉的起点,是他重新开始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连眠准时出现在明华传媒的放映室门口。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陈正坐在最前排正中间,手里拿着保温杯,眼睛盯着还没亮起的银幕。谢云深坐在他旁边,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对连眠点了点头。
“陈导,谢老师。”连眠走过去,在谢云深旁边的位置坐下。
“来了?”陈正没回头,只是指了指前面的座位,“坐前面,看得清楚。”
连眠和谢云深对视一眼,起身坐到第一排。
放映室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混着旧皮革座椅特有的气味,这是连眠熟悉的味道,前世他在这样的放映室里看过无数次自己的片子。
“紧张吗?”谢云深忽然低声问。
连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点。毕竟是第一次。”
他说的是实话。作为连眠,这确实是第一次看自己主演的电影。
谢云深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十点整,灯光全部熄灭。银幕亮起,龙标出现,然后是出品公司的logo。
《逐日》两个大字出现在银幕上。
连眠坐直了身子。
电影的开场是雨夜。谢云深饰演的警察沈曜站在废弃工厂外,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然后镜头一转,是连眠饰演的陆轻舟在书店里整理书架,暖黄的灯光,安静的氛围,和外面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连眠看着银幕上的自己,有种奇妙的感觉,那是他,又不是他。是二十二岁的连眠的身体,却装着三十七岁连棉的灵魂。那种割裂感在镜头下被无限放大,却又奇异地和谐。
电影进行到三分之一,第一次书店对峙的戏。
银幕上,沈曜推门进来,风铃叮当作响。陆轻舟转过身,笑容温和:“沈警官,又来了?”
“路过,看看。”沈曜走到柜台前,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书架,“陆老板今天生意怎么样?”
连眠看着自己的表演,在心里默默评估。眼神的转换,语气的变化,肢体语言的细节……基本都做到了他想要的效果。但有几个地方,他觉得可以更好,比如转身的节奏可以再慢一秒,比如笑容收起的瞬间可以更自然。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想拿笔记下来,才想起这不是前世,他现在没有随身带笔记本的习惯。
“怎么了?”谢云深察觉到他的动作,低声问。
“没什么。”连眠摇头,“就是……在看自己演得怎么样。”
谢云深笑了:“演得很好。”
电影继续。一场场戏过去,陆轻舟的伪装被一层层剥开,沈曜的怀疑一点点加深。那种猫鼠游戏的紧张感在镜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停顿,都充满了张力。
连眠看得越来越投入。他开始忘记评判,忘记分析,只是作为一个观众,沉浸在故事里。
直到天台那场戏。
银幕上,陆轻舟背对着沈曜抽烟,然后慢慢转身,笑容温和。接着是质问,是否认识那枚纽扣,然后是否认,再然后是证据的出现……
连眠看着银幕上那个慢慢崩溃的自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想起拍摄那天的情景,想起自己躺在天台上流泪,想起谢云深压在他身上时的温度。
镜头给了特写——陆轻舟躺在地上,眼泪无声滑落,眼神空洞。
那是连眠自己设计的表演方式。导演喊卡后,他在那里躺了很久,像是灵魂被抽空了。谢云深走过来拉他起来时,他抓住谢云深的手,抓得很紧。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陆轻舟那样的人,你会怎么办?”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连眠。”
回忆和现实重叠。连眠握紧了手,指尖有些发凉。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覆在他的手背上。很暖,很有力。
连眠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见谢云深平静的侧脸。他没看连眠,眼睛还盯着银幕,但手很稳地覆在那里,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连眠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电影进入尾声。沈曜带着人冲进陆轻舟的房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镜头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缓缓移动,整齐的书架,干净的桌面,窗台上枯萎的绿植。
接着是雨夜追逐、陆轻舟被捕、审讯室的抵抗……
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窗台上。那里放着一本书,翻开的那一页用红笔划了一行字:
“我们都是被困在时间里的人。”
画面渐渐暗去。
片尾字幕升起。
放映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灯光缓缓亮起。
陈正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怎么样?”
问的是谢云深和连眠。
谢云深先说话:“剪得很好。节奏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连眠呢?”陈正转过头,看向连眠。
连眠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觉得……还可以更好。有几个地方,我的表演还不够细腻。比如第二次书店对峙那里,我说‘这种纽扣满大街都是’的时候,语气可以再放松一点,太刻意了反而显得心虚。”
陈正挑了挑眉:“还有呢?”
“还有追逐的那场戏。”连眠继续说,“我转身的速度可以再慢一点,给观众更多的时间去感受陆轻舟的心理变化。虽然现在这样也可以,但总觉得……差了一点味道。”
陈正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小子。”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欣慰,“我第一次见到看自己电影时这么冷静的新人。大部分人看完,要么自我感觉良好,要么挑一堆毛病但说不到点子上。你不一样,你指出的都是关键。”
他站起来,走到连眠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连眠,你知道我拍了这么多年戏,见过多少有天赋的演员吗?”
连眠摇头。
“不多。”陈正说,“真正有天赋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云深是一个,你是第二个。”
这话太重了。连眠心里一紧,连忙说:“陈导过奖了,我怎么能跟谢老师比……”
“我没说你现在能跟他比。”陈正打断他,“我说的是天赋。云深十八岁拍第一部戏的时候,也是这种状态,知道自己哪里好,哪里不好,怎么改。这是一种本能,是老天爷赏饭吃。”
他顿了顿,看着连眠的眼睛:“但连眠,你比云深当年还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
“克制。”陈正说,“你太懂得收和放了。该爆发的时候爆发,该收敛的时候收敛。这种分寸感,很多老演员都做不到。你才二十二岁,是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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