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陆易鸣拍拍连眠的肩:“剧本我过几天发你完整版,你好好琢磨。开机大概在年底,还有三个月,时间够。”


    “好。”连眠点头,“谢谢陆导。”


    “别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陆易鸣很实在,“我陆易鸣拍戏二十年,从不走后门。你能拿到这个角色,纯粹是因为你配。”


    陈正在旁边接话:“行了老陆,别煽情了。走吧,我送你回去,正好聊聊你那部戏的摄影。”


    两位导演先离开了。


    谢明华看了眼谢云深,又看了眼连眠,笑着对沈清说:“沈清,你下午是不是还有个会?”


    沈清瞬间会意:“对对,和宣传部的会,差点忘了。那谢董,谢老师,连眠,我先回公司了。”


    “我跟你一起。”谢明华拿起包,对连眠说,“连眠,以后常来家里吃饭。云深那儿你也随时去,别客气。”


    “谢谢谢董。”连眠起身。


    “叫姑姑就行。”谢明华摆摆手,和沈清一起走了。


    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谢云深和连眠两个人。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桌布上投下窗格的影子。服务生轻轻推开门,准备收拾桌子,看见还有人,又退了出去。


    “走吧。”谢云深站起身,“我们也回公司。”


    “好。”


    回公司的路上,谢云深开车,连眠坐副驾。


    午后的阳光很好,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连眠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早上还在处理黑料,中午就和两位大导演吃饭,拿到了一个重磅角色。


    这一切,都因为身边这个人。


    他转头看谢云深。谢云深专注地开车,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格外清晰。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


    “看什么?”谢云深忽然开口,眼睛还看着前方。


    连眠被抓个正着,也不尴尬:“看谢老师好看。”


    谢云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嘴角微微扬起:“你倒是直白。”


    “实话实说。”连眠笑了,“谢老师不喜欢听人夸吗?”


    “分人。”谢云深说。


    “那我的夸奖,谢老师喜欢听吗?”


    谢云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深,像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喜欢。”他说,声音很轻。


    连眠心跳漏了一拍。


    车驶入地下车库。停好车,两人一起坐电梯上楼。电梯里只有他们,镜面墙壁映出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下午有事吗?”谢云深问。


    “没有。沈姐说签约后给我放两天假,让我调整状态。”


    “那……去我办公室坐坐?”谢云深看着电梯楼层数字,“有些关于陆导拍戏风格的事,想跟你聊聊。”


    “好。”


    电梯停在二十八层。谢云深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很大,装修是极简风格,黑白灰为主,只有窗边摆着几盆绿植,添了些生气。


    连眠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办公桌上那两盆多肉,一盆淡绿色的玉露,一盆粉紫色的桃蛋,养得极好,叶片饱满,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就是谢老师说的多肉?”他走过去,俯身细看。


    “嗯。”谢云深关上门,走到他身边,“减压。拍戏压力大的时候,看看这些安静生长的小东西,心情会好很多。”


    连眠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玉露的叶片。触感凉凉的,很光滑。


    “喜欢吗?”谢云深问。


    “喜欢。”连眠直起身,“很漂亮。”


    “送你了。”


    连眠愣住:“啊?”


    “上次说好的,乔迁礼物。”谢云深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纸袋,里面装着营养土和小工具,“你不是说新家有点空吗?这两盆给你,添点生气。”


    连眠看着那两盆多肉,又看看谢云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太用心了。


    连花带土带工具,全都准备好了。


    “谢老师……”他声音有点哑,“这太……”


    “不贵重。”谢云深打断他,“就是两盆植物。你好好养着就行。”


    连眠接过纸袋,沉甸甸的。他低头看着袋子里那些精致的小工具,忽然笑了:“好,我会好好养着的。”


    谢云深看着他低头笑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跟你说说陆导的事。”


    连眠抱着纸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陆易鸣是学院派导演,拍戏很讲究镜头语言。”谢云深开始讲,“他喜欢长镜头,尤其是情绪戏,经常一个镜头两三分钟不切。这对演员的要求很高,因为不能靠剪辑弥补表演的断层。”


    连眠认真听着,从纸袋里拿出笔记本,是谢云深送他的那支钢笔配套的笔记本。


    “比如你刚才说的那场戏,父亲战死的消息传回来。”谢云深继续说,“陆导很可能会用一个从门口跟拍到房间门口的长镜头。你要在这段走路的过程中,完成情绪的层层递进。”


    他顿了顿,看向连眠:“你能做到吗?”


    “能。”连眠毫不犹豫,“我有经验。”


    谢云深挑眉:“经验?”


    连眠心里一紧。说漏嘴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面不改色地圆场:“在学校排毕业大戏的时候,老师也要求过用长镜头演情绪转变。我练了很久。”


    谢云深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那就好。”


    他没有深究。


    连眠松了口气,转移话题:“谢老师,您和陆导合作过吗?”


    “合作过一部悬疑剧,五年前。”谢云深回忆,“那时候我二十四岁,演一个心理医生。有一场戏,我和患者对话,镜头一直对着我的脸,拍了四分半钟。那是我拍过最累的一场戏,但也是演得最过瘾的一场。”


    “为什么?”


    “因为不能停。”谢云深说,“一旦开始,就要一直活在角色里。那种沉浸感,是分段拍摄给不了的。”


    连眠深有同感。前世他拍过一部文艺片,导演也是长镜头爱好者。有一场雨夜追车的戏,拍了整整八分钟,他从愤怒到绝望到释然,全部一气呵成。拍完那天,他虚脱得站都站不稳,但心里那种满足感,至今记得。


    “我期待和陆导合作。”他说。


    “你会喜欢他的。”谢云深笑了,“虽然拍戏时很严格,经常一条戏拍十几遍,但他是真正懂戏的人。”


    两人就这样聊了一下午。从陆易鸣的拍摄风格,到《长风渡》的角色分析,到表演技巧,再到圈里的一些趣事。


    谢云深发现,连眠对表演的理解很深,常常能说出让他眼前一亮的见解。有些观点,甚至不像一个二十二岁学生该有的。


    但他没有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连眠有,他也有。


    重要的是,他们能这样坐在一起,聊共同热爱的事业。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从明亮的白色变成温暖的金色。


    谢云深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饿了吗?”他问。


    连眠摇头:“中午吃得很饱。”


    “那……再坐会儿?”谢云深说,“我这儿有茶,你想喝什么?”


    “都可以。”


    谢云深起身去泡茶。他的办公室有个小茶台,茶具很齐全。连眠看着他的背影,白衬衫,黑色西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泡茶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常做。


    “谢老师经常自己泡茶?”连眠问。


    “嗯,静心。”谢云深端了两杯茶过来,递给他一杯,“尝尝,武夷岩茶。”


    连眠接过,抿了一口。茶汤醇厚,回甘悠长。


    “好茶。”他说。


    “喜欢的话,下次给你带点。”谢云深在他身边重新坐下。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喝着茶,看着窗外的夕阳。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茶水入杯的细微声响。


    连眠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谢云深:“谢老师。”


    “嗯?”


    “那两盆多肉,我会好好养。”他说,“但是……如果养死了怎么办?”


    谢云深笑了:“那就再给你两盆。”


    “这么大方?”


    “对喜欢的人,我一向大方。”


    这话说得很自然,自然到连眠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喜欢的人。


    指的是喜欢多肉的人,还是……


    他不敢深想。


    谢云深看着他的反应,眼底笑意更深。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连眠。”


    “嗯?”


    “那两盆多肉,我养了三年。”他说,“从很小的苗养到现在。现在送给你了,我会想它们的。”


    连眠心跳又开始加速:“那……您可以来看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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