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


    “在想……”连眠顿了顿,“这三个月。”


    谢云深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这三个月,你进步很大。”


    “是谢老师教得好。”


    “不全是。”谢云深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月光下,连眠能看见他眼睛的轮廓,“是你自己有天分,又肯努力。”


    连眠心里一动:“谢老师……”


    “嗯?”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问出来,空气安静了几秒。


    连眠有点后悔。太直接了,太莽撞了。


    但谢云深没有生气。他在黑暗中笑了笑,声音很低:“因为我觉得你值得。”


    和生日那天一样的回答。


    连眠还想问“值得什么”,但谢云深已经翻过身去了:“睡吧,很晚了。”


    “嗯。”


    连眠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脑海里还是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片场的画面,一会儿是谢云深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睡梦中,他好像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很轻,像羽毛扫过。然后是一声很低的叹息,听不清内容。


    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夜色很深,很深。


    房间里,两个年轻的身影躺在同一张床上,一个睡得沉,一个醒着,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天快亮了。


    第23章 清晨对视


    连眠是被阳光唤醒的。


    金黄色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皱了皱眉,想翻身避开,身体却像被什么困住了,动弹不得。


    意识慢慢回笼。


    他睁开眼,看见的不是酒店客房那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谢云深。


    连眠整个人僵住了。


    谢云深还在睡。晨光中,他的睡颜很安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他睡在枕头的另一侧,距离很近,近到连眠能看清他脸颊上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


    呼吸很轻,很均匀。


    连眠屏住呼吸,慢慢往后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这个动作很轻,但谢云深还是动了动,睫毛颤了颤,然后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几秒。


    谢云深先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眼,眼神从迷茫到清醒,然后迅速坐起身,拉开了距离:“醒了?”


    声音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嗯。”连眠也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谢云深那套灰色睡衣,皱巴巴的,袖口卷起的地方已经散开了。


    “睡得还好吗?”谢云深问,语气自然,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还好。”连眠揉了揉太阳穴,“就是头有点疼。”


    “喝酒的后遗症。”谢云深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虽然你喝的是饮料,但我记得你好像还是喝了一杯酒,混着喝也容易头疼。”


    大片的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连眠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后,才看清这个房间的全貌,很大,很整洁,除了床头柜上摊开的剧本和一支钢笔,没有多余的东西。


    “谢老师,”连眠开口,声音还有点哑,“昨晚……我没说什么吧?”


    谢云深正背对着他倒水,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把一杯温水递给连眠:“说了。”


    “说什么了?”连眠心里一紧。


    谢云深看着他,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你说我好看。”


    连眠:“……”


    他端着水杯,愣在那儿。脑子里迅速回放昨晚的记忆。杀青宴,饮料,被哄着喝了杯酒,谢云深替他挡酒,房卡丢了,来谢云深房间,洗澡,睡觉。中间有没有说什么胡话?完全没有印象。


    但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喝多了确实有可能说这种话。前世他酒量就不好,喝醉了喜欢夸人,王薇没少拿这个笑话他。


    “我……”连眠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解释反而显得心虚。最后他干脆破罐破摔,点了点头:“您确实好看。”


    这下轮到谢云深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连眠会这么直接地承认,明明自己是忽悠对方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但他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只是眼神飘忽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喝水。”他说。


    连眠低头喝水,水温刚好。他喝了几口,感觉喉咙舒服了些,才又开口:“谢老师,我昨晚除了说这个,没说什么别的吧?”


    “没有。”谢云深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干净衣服,“就是一直夸我,夸了十几分钟。”


    连眠差点被水呛到。


    “真的?”他不敢相信。


    “假的。”谢云深头也不回地说,“你洗完澡就睡着了,很安静。”


    连眠松了口气。他就说嘛,自己酒品应该没那么差。


    谢云深拿着衣服进了浴室,关门前说了句:“你给小雨打个电话,问问房卡在哪儿。”


    对,房卡。


    连眠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房卡还在小雨那儿。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谢云深昨晚帮他放在那儿的。解锁,给小雨打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连老师?”小雨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显然还没完全醒。


    “小雨,我的房卡是不是在你那儿?”


    “啊?”小雨反应了几秒,然后声音突然清醒了,“对对对!在我这儿!您昨晚把房卡给我了,说怕自己弄丢,让我保管。我……我忘了还您了!”


    她声音里满是懊恼:“对不起对不起,我昨晚也喝多了,回来倒头就睡,把这事儿给忘了。您现在在哪儿?我给您送过去?”


    “我在谢老师房间。”连眠说,“你方便的话,现在送过来吧。”


    “好好好,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连眠坐在床边,等小雨送房卡来。浴室里传来水声,谢云深在洗澡。他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半。


    今天没什么安排。电影杀青了,他该回学校了,谢云深好像也要出国领奖。具体什么时候走,还没说。


    正想着,浴室门开了。


    谢云深走出来,换了身干净衣服,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还湿着,用毛巾随意擦着。他看见连眠坐在床边发呆,问:“小雨怎么说?”


    “房卡在她那儿,她马上送过来。”


    “嗯。”谢云深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剧本翻了翻,“今天有什么安排?”


    “回学校。”连眠说,“落了不少课,得补上。”


    “不休息几天?”


    “休息一天吧,明天再回。”连眠顿了顿,“谢老师呢?今天走吗?”


    “下午的飞机。”谢云深说,“去柏林,一个电影节。”


    “领奖?”


    “嗯,最佳男主角提名。”


    连眠笑了:“那提前恭喜谢老师。”


    “还没颁,不一定。”谢云深合上剧本,“就算拿了,也是运气。”


    “是实力。”连眠很认真地说。


    谢云深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你倒是比我自己还有信心。”


    “因为我看过您演戏。”连眠说,“《逐日》里每一场戏,您都演得无可挑剔。拿奖是应该的。”


    他说得很诚恳,没有半点奉承的意思。谢云深听得出来,所以笑容更深了些:“那就借你吉言。”


    正说着,门铃响了。


    连眠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小雨,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肿着,手里举着房卡:“连老师,给!”


    “谢谢。”连眠接过房卡,“你再去睡会儿吧,今天没事。”


    “好……”小雨打了个哈欠,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看到谢云深坐在沙发上,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快步走了。


    连眠关上门,回到房间:“房卡拿到了。”


    “嗯。”谢云深站起身,“那你回房间收拾吧。下午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麻烦,我自己去就行。”


    “不麻烦,顺路。”谢云深说,“我下午也要去机场。”


    话说到这份上,连眠只好点头:“那就谢谢您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住了三个月,房间里还是老样子,只是多了些生活的痕迹,桌上摊开的剧本,床头柜上的水杯,衣柜里挂着的几套戏服。


    连眠先去洗了个澡,换上自己的衣服。然后开始收拾行李。东西不多,主要是衣服和剧本,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收拾到一半,他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个小盒子。打开,把兜里的青竹胸针放进去,盖上盒子,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放进随身带的背包内层。


    收拾完,已经快十点了。连眠坐在床上,看着这个住了三个月的房间,心里有点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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