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有点恍惚。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角色,第一个剧组,第一群并肩作战的伙伴。虽然只有三个月,但感觉像过了很久。


    “发什么呆?”谢云深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连眠接过,拧开喝了一口:“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这一切。”连眠看着远处抱在一起哭的场务小姑娘,“好像昨天才进组,今天就杀青了。”


    谢云深笑了笑:“第一次都这样。以后拍多了就习惯了。”


    “谢老师第一次杀青的时候,也这样吗?”


    谢云深想了想:“不,我第一场杀青戏是哭着拍的,拍完还沉浸在情绪里出不来,导演和工作人员围着我安慰了半天。”


    连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难以想象。”


    “那时候才十几岁。”谢云深说,“比你现在还小。”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片场里热闹的景象。小雨跑过来,眼睛红红的:“连老师,谢老师,陈导说晚上杀青宴,在老地方。”


    “知道了。”连眠拍拍她的肩,“别哭了。”


    “我没哭。”小雨嘴硬,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就是……就是舍不得……”


    杀青宴还是在那家私房菜馆,但这次包了更大的包厢,能坐下整个剧组的人。连眠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大家见他进来,都站起来鼓掌。


    “我们的大功臣来了!”陈正笑着招手,“小连,坐这儿!”


    连眠被安排在陈正和谢云深中间。桌上摆满了菜,中间还放着个蛋糕,上面写着“《逐日》杀青大吉”。


    “来来来,先敬陈导一杯!”制片人站起来,“陈导辛苦了!”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杯。连眠杯子里是饮料,但也被气氛感染,一口气喝完了。


    “再敬谢老师!”又有人喊,“谢老师辛苦了!”


    “敬连眠!”李国强老师笑着说,“我们的小陆轻舟,演得太好了!”


    一轮轮敬酒下来,气氛越来越热。连眠被灌了好几杯饮料,肚子都撑了。他小声对谢云深说:“我想去洗手间。”


    “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


    从洗手间出来,连眠在走廊里碰到了赵明。编剧今天也喝了不少,脸红红的,看见连眠就拉住他:“小连啊,我得谢谢你。”


    “赵老师说笑了,这有什么可谢我的?”


    “谢谢你演活了陆轻舟。”赵明说得诚恳,“这个角色我写了三年,改了很多版,一直觉得缺了点什么。直到看到你试戏,我才知道缺的是什么,是魂儿。你给他注入了魂儿。”


    连眠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是赵老师写得好。”


    “都好,都好。”赵明拍拍他的肩,“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合作。”


    回到包厢,气氛更热烈了。不知道谁提议玩行酒令,连眠不会,被罚了好几杯饮料。陈正看不下去了:“你们别欺负小连,人家还是学生呢!”


    “学生怎么了?”副导演喝高了,大着舌头说,“大学生就该练练酒量!小连,来,哥教你!”


    谢云深伸手挡了一下:“他酒量差,我替他喝。”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起哄:“谢老师护短啊!”


    “就是就是,谢老师对小连真照顾!”


    连眠耳朵有点热。他拉了拉谢云深的袖子:“谢老师,我真喝不了……”


    “我知道。”谢云深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静,“所以替你喝。”


    他真的一杯接一杯地替连眠挡酒。白的,啤的,红的,来者不拒。连眠看着他仰头喝酒时滚动的喉结,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饭局到十一点才散。大部分人喝高了,走路摇摇晃晃。陈正被两个助理扶着,还在喊:“小连!云深!下次再合作啊!”


    “好,陈导慢走。”连眠挥手。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连眠转头看谢云深。谢云深站在门口,背挺得笔直,但眼神有点飘,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谢老师,”连眠走过去,“您喝多了吗?”


    “没有。”谢云深说,声音很稳,“走吧,送你回去。”


    “我自己能回去……”


    “我送你。”谢云深重复,语气格外认真。


    两人上了车,谢云深坐在副驾驶,连眠和两个助理坐后座。小雨也有点醉了,靠在车窗上打瞌睡。另一个助理小刘负责开车。


    车开得很稳。连眠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他也是这样坐在谢云深的车上,从公司回学校。那时候他们还不熟,话都说不了几句。


    现在呢?


    现在谢云深会替他挡酒,会送他回酒店,会在他生日时送他胸针。


    连眠低头,摸了摸胸口的青竹胸针。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点。


    车到酒店。小雨和小刘先下车,去扶其他喝醉的同事。谢云深和连眠最后下。


    “能走吗?”谢云深问。


    “能。”连眠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能站稳。


    两人一起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两个挨得很近的身影。连眠看着镜子里的谢云深,谢云深也在看他。


    “谢老师,”连眠忽然开口,“今天谢谢您。”


    “谢什么?”


    “替我挡酒。”


    谢云深笑了:“小事。”


    电梯到了十九楼。连眠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摸口袋,没摸到房卡。又摸另一个口袋,还是没有。


    “怎么了?”谢云深问。


    “房卡……”连眠皱眉,“好像不见了。”


    “是不是落在片场了?”


    “可能……”连眠想了想,“也可能在小雨那儿。我今天把房卡给她了,怕自己弄丢。”


    谢云深拿出手机:“我给她打电话。”


    电话通了,但没人接。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估计睡着了。”谢云深收起手机,“她今天也喝了不少。”


    那怎么办?


    连眠站在房门口,有点茫然。他可以去前台补办房卡,但这个时间,前台可能已经睡了。而且他没带身份证,不一定能办。


    “先去我那儿吧。”谢云深说,“等明天小雨醒了再说。”


    连眠愣了愣:“这……不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谢云深已经往自己房间走了,“我房间是套房,有沙发。”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连眠跟了上去。


    谢云深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是个大套房。客厅很宽敞,沙发是真皮的,看起来很舒服。茶几上摊着剧本和笔记,还有几瓶矿泉水。


    “坐。”谢云深指了指沙发,“我去给你拿睡衣。”


    他走进卧室,很快拿了一套睡衣出来,灰色的棉质长袖长裤,料子很软。


    “新的,没穿过。”谢云深说,“浴室在那边,你先洗。”


    连眠接过睡衣,走进浴室。关上门,他靠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有点快。


    他脱掉衣服,打开热水。水汽很快弥漫开来,镜面变得模糊。连眠看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人影,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他,连眠,二十二岁,重生的大满贯影帝,现在穿着谢云深的睡衣,在谢云深的浴室里洗澡。


    而且谢云深就在外面。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更快了。


    洗完澡出来,连眠穿着那套灰色的睡衣。尺寸大了些,袖子和裤腿都长了一截,他不得不卷起来。头发还没完全干,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谢云深已经换好了睡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见他出来,抬眼看了一下,眼神顿了顿。


    “洗好了?”


    “嗯。”连眠走到沙发边,“我睡沙发就行。”


    “睡床。”谢云深收起手机,“床够大。”


    连眠还想说什么,谢云深已经站起来往卧室走了:“别磨蹭,明天还要早起。”


    连眠只好跟了进去。


    卧室很大,床也很大,是两米乘两米的尺寸。谢云深已经躺在了左边,留出右边的位置。连眠犹豫了一下,躺了上去。


    床很软,枕头也很软。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连眠还是能感觉到谢云深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很干净,很清爽。


    “关灯了。”谢云深说。


    “嗯。”


    灯灭了。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月光。


    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连眠睁着眼睛,睡不着。他脑子里很乱,杀青宴的热闹,谢云深替他挡酒的样子,还有现在,躺在谢云深的床上,穿着谢云深的睡衣。


    一切都像梦一样。


    “睡不着?”谢云深忽然问。


    “有点。”连眠老实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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