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就是,”谢云深一字一句,“我知道你是谁。”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连眠盯着谢云深,眼神从警惕到慌乱,又从慌乱到绝望,最后变成一种麻木的平静。整个过程不到五秒,但情绪转换清晰得让人心惊。


    “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声音很轻,像在问天气。


    “第一次来书店就怀疑了。”谢云深说,“你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连眠笑了。不是温和的笑,也不是苦涩的笑,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带着解脱和讽刺的笑。


    “所以这些天,”他说,“你一直在陪我演戏?”


    “我在给你机会。”谢云深说,“自首的机会。”


    “如果我不呢?”


    “那我只能带你走。”


    两人对视,空气像凝固了。办公室里另外三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王老师甚至忘了翻页。


    然后连眠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像个月牙。


    “沈警官,”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抓错人了?”


    谢云深瞳孔一缩。


    “卡!”吴老师拍桌子站起来,“好!太好了!”


    连眠和谢云深同时松懈下来,刚才那种紧绷的气场瞬间消散。两人对视一眼,谢云深眼里有明显的赞赏。


    “连眠,”吴老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情绪转换非常自然,尤其是最后那个笑,从绝望到平静,再到假装轻松,层次分明,一点不乱。”


    他又看向谢云深:“云深,你也是,压迫感给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就过,少一分就不够。”


    谢云深笑了笑,没说话。


    王老师也站起来,眼睛发亮:“刚才那段,可以直接拍了吧?连眠,你真的是第一次演戏?”


    “学校汇报演出算吗?”连眠问。


    “那不算。”王老师摇头,“你刚才那个状态,完全不像新人。尤其是接云深的戏。以前有种说法,说和谢云深对戏,不管是谁,都会被他压一头。但你没有,你不仅接住了,还有来有回。”


    连眠看向谢云深。谢云深也正在看他,眼神里带着探究。


    “可能是剧本看得熟。”连眠说,“而且谢老师刚才收着演的,给了我空间。”


    “我没收着。”谢云深忽然说,“我用了全力。”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吴老师笑了:“云深这是认可你了。他演戏从来不收着,该多少就是多少。”


    连眠心里一震。刚才那段对戏,谢云深的气场确实很强,但他并没有感觉到被压制,反而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感。


    “好了,坐下说。”吴老师回到座位,“连眠,你刚才最后那句台词——‘也许你抓错人了’,剧本上是问句,你演成了陈述句。为什么?”


    “因为陆轻舟在试探。”连眠说,“他不是真的在问,是在陈述一个可能性,看沈曜的反应。”


    “说得对。”吴老师点头,“这种细节处理,很多老演员都不一定能想到。你是自己琢磨的,还是有人指点?”


    “自己琢磨的。”连眠实话实说,“看了很多遍剧本,觉得这样更符合人物逻辑。”


    吴老师看向谢云深:“你怎么看?”


    谢云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理解得很透。这个角色,非他不可。”


    这话说得重。连眠看向谢云深,对方也正在看他,眼神很沉。


    “那就好。”吴老师摘下老花镜,“连眠,你有天赋,也肯钻研,这很难得。以后好好演,别辜负云深的推荐。”


    “我会的。”


    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吴老师在讲一些表演技巧和注意事项。连眠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吴老师都耐心解答。


    十一点半,吴老师看了看表:“行了,今天就到这吧。云深,你难得来一趟,中午一起吃饭?”


    “不了老师,下午还有事。”谢云深站起身,“改天再来看您。”


    “行,忙你的去吧。”


    三人一起离开办公室。走廊里,王老师先走了,剩下连眠和谢云深并肩往外走。


    “刚才那段戏,”谢云深忽然开口,“你最后那个笑,是怎么想到的?”


    “剧本上写的是‘苦笑’,但我演了几遍都觉得不对。”连眠说,“陆轻舟这个人,到那个时候,应该不会苦笑了。他可能会觉得讽刺,觉得解脱,甚至觉得……好笑。所以我就那么演了。”


    谢云深点点头:“改得好。”


    两人走到教学楼门口,阳光正好。楼下有学生认出谢云深,远远地指着这边窃窃私语,但没人敢上前。


    “下周围读,”谢云深说,“可能会有人质疑你。不用管,演你的戏就行。”


    “嗯。”


    “还有,”谢云深停下脚步,看向连眠,“刚才吴老师夸你有天赋,那是客气话。天赋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努力。陈导拍戏很熬人,一场戏可能拍几十条,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连眠说,“我不怕辛苦。”


    谢云深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那就好。”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会舒展开,那股疏离感会淡很多,整个人显得柔和了不少。


    “走了。”他挥挥手,转身离开。


    连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手机震动,是小雨发来的消息:“连眠老师,明天围读的地址和时间发您了,另外陈导说想提前看看你们的戏,让我问问您和谢老师下午有没有空?”


    连眠回复:“谢老师下午有事,我有空。”


    “好的,那我安排车下午两点接您。”


    收起手机,连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段对戏,他其实很紧张。和谢云深面对面,距离那么近,气场那么强,任何一个细节出错都会暴露。


    但他挺过来了,而且演得很好。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表演直觉还在。


    更重要的是,谢云深认可了他。


    连眠抬起头,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下周开始,就是真正的战场了。


    他要面对的不仅是谢云深,还有整个剧组,还有陈正导演挑剔的目光。


    但没关系。


    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11章 剧本围读


    剧本围读安排在明华传媒的一间大会议室里。


    连眠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除了谢云深和陈正,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老戏骨,演警察局长的、演法医的、演陆轻舟邻居的。


    还有一些是年轻演员,连眠不认识,但从气质看应该也是科班出身。


    “连眠来了。”陈正招手,“坐这边。”


    连眠走过去,在谢云深旁边的空位坐下。桌上摆着名牌,他的位置在谢云深右手边,正对面是陈正。


    “人到齐了,咱们开始。”陈正推了推眼镜,“先互相认识一下。我左边这位是李国强老师,演警察局长;旁边是刘芳老师,演法医;再旁边是……”


    一圈介绍下来,连眠默默记着每个人的名字和角色。这些人他大多没见过,但从气质和谈吐看,都是经验丰富的好演员。


    “最后这位,”陈正指向连眠,“连眠,北电大三学生,演陆轻舟。新人,大家多关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加掩饰的质疑。一个五十多岁的男演员皱了皱眉:“陈导,陆轻舟这个角色很重要,交给一个没经验的学生,会不会……”


    “老张,”陈正打断他,“我看过他的戏,没问题。”


    叫老张的演员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陈正的表情,还是闭上了嘴。


    “好了,开始读剧本。”陈正翻开剧本,“从第一场开始。沈曜,你的词。”


    谢云深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台词。


    他的声音和演戏时不太一样,更低沉,更平实,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连眠一边听,一边在剧本上做标记,哪里要加重语气,哪里要停顿,哪里要和对手戏演员有眼神交流。


    第一幕是沈曜在案发现场,气氛紧张。老戏骨们接得很快,台词功底深厚,几乎没有磕绊。


    很快就到了陆轻舟的第一次出场。


    连眠深吸一口气,开口:“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点警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刚才还在质疑的老张抬起头,多看了他一眼。


    围读继续。


    第二场,第三场……越往后,台词越多,情绪越复杂。连眠始终跟得上节奏,不仅自己的部分处理得细腻,接别人的戏也接得很自然。


    到第四十七页那场对峙戏时,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谢云深念到“我知道你是谁”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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