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航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扯出个笑：“受教了，老师。”
他走回座位，经过连眠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但什么也没说。
王老师回到讲台：“即兴小考结束。下面说正事。陈正导演的电影《逐日》的校内海选，下周一上午九点，学校大礼堂。具体要求已经发到班级群里，自己看。”
教室里瞬间炸开锅。
“真的假的？大礼堂？”
“听说谢云深本人会来！”
“陈导也会来吗？”
“安静。”王老师敲敲讲台，“这次海选很重要，学校很重视。报名的同学好好准备，珍惜机会。另外……”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全班：“不管最后选上谁，都给我记住，你们首先是同学，其次才是竞争者。别搞那些有的没的，丢北电的人。”
这话说得有点重。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下课。”
王老师抱起文件夹，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连眠，来我办公室一趟。”
连眠站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出教室。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表演理论书籍和戏剧剧本，窗台上养着几盆绿萝。
“坐。”王老师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在办公桌后坐下，“身体真没事了？”
“真没事了，谢谢老师关心。”
“那就好。”王老师看着他，眼神温和，“你今天的小考，让我很惊讶。”
连眠轻轻笑着，低下头，没说话。
“不是惊讶你演得好，你一直都有潜力。”王老师身子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是惊讶你演的方式变了。以前你太追求正确了，每个细节都要算计，今天却放开了，相信直觉了。”
她顿了顿：“摔一跤，把什么摔通了？”
连眠再次垂下眼睫，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他不能说自己换了个芯子，只能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住院那几天，想了很多。”他说，“之前太想演好，反而把自己框住了。”
“想通了就好。”王老师笑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他，“这里面是谢云深这几年比较有代表性的电影片段，我剪辑了一些。你拿回去看看，研究研究他的表演风格。”
连眠接过U盘：“谢谢老师。”
“谢什么，你是我的学生。”王老师靠回椅背，“这次海选，陈导亲自把关，谢云深也会参与。他们选人很刁钻，不是只看技巧，更看灵气和可塑性。”
她看着连眠：“我觉得你有机会。但记住，别太紧张，像今天这样，放松，相信直觉。”
“谢谢老师，我会的。”连眠说完微微弯腰，向老师致谢。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连眠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
一切都跟前世那么像，又那么不同。前世他也经历过无数次试镜，从小配角到大男主，从被挑剔到被追捧。现在，他又要重新走一遍这条路。
但这一次，他有了前世的经验，有了更清醒的认知，也有了更年轻的身体。
“连眠！”
周明轩从楼梯口跑过来，气喘吁吁：“王老师找你干嘛？没骂你吧？”
“没，给了我点资料。”连眠晃了晃U盘。
“那就好。”周明轩松了口气，“刚才赵子航那孙子，我真想揍他。”
“没必要。”连眠说，“走吧，咱们回宿舍。”
两人下楼，穿过教学楼前的小广场。下午的阳光很好，不少学生在草坪上排练，念台词的声音此起彼伏。
“对了，”周明轩忽然说，“你知道海选要准备什么片段吗？我打听了，说可能会让试谢云深电影里的经典桥段。”
“不知道。”连眠实话实说，“还是等通知吧。”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周明轩瞪他，“那可是谢云深！我昨晚做梦都在背台词！”
连眠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是不着急，是不需要着急。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试镜前最重要的不是背台词、练动作，而是理解角色、进入状态。至于具体演什么，没那么重要。
回到宿舍，另外两个室友也在。一个在打游戏，一个在看电影。见他们回来，打游戏的室友头也不抬：“海选通知看了吗？报名表交了吗？”
“交了。”周明轩说，“你们呢？”
“当然交了，这种机会谁不抢。”
连眠坐到自己的桌子前，打开电脑，插上王老师给的U盘。文件夹里是十几个视频片段，文件名标注着电影名和角色名。
他点开第一个。
屏幕亮起，是某部警匪片的片段。谢云深饰演的警察在审讯室里，面对一个死不开口的嫌疑人。他没有拍桌子吼叫，只是坐在那里，眼神像刀子一样，一句一句地问话。
节奏很慢，但压迫感极强。
连眠按下暂停，盯着定格画面里谢云深的脸。
很年轻，但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不是演出来的沉，是从内里透出来的、经历过事的那种沉。
他又点开几个片段，有哭戏，有爆发戏，有细腻的感情戏。谢云深的表演风格很统一：内敛、克制，就像王老师说的那样，用最少的动作传递最多的情绪。
这种演法很难。需要极强的控制力和信念感，稍有不慎就会变成面瘫。
但谢云深就是做到了。
连眠关掉视频，靠在椅背上。
前世他见过太多演员，各种风格都有。但像谢云深这样，年纪轻轻就形成如此成熟、稳定的表演体系的，很少见。
难怪是标杆。
“看什么呢？”周明轩探头过来，“谢云深的电影？我也要看！”
“一起吧。”连眠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两人挨着看完所有片段，天已经黑了。周明轩长出一口气：“这也太强了……我要是跟他搭戏，估计会紧张得忘词。”
“不会的。”连眠说，“好演员会带你入戏。”
“说得跟你试过似的。”周明轩笑他。
连眠也笑了笑，没接话。
他确实试过。前世和无数好演员对过戏，那种被对方带着进入状态的感觉，就像踩在实地上，每一步都稳。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的通知：
【《逐日》校内海选补充通知：试戏题目现场公布，准备一段三分钟内的即兴表演。时间：下周一上午9点。地点：学校大礼堂。要求：着装整洁，素颜或淡妆。】
“现场公布题目？”周明轩哀嚎，“这怎么准备啊！”
“即兴就是即兴。”连眠关掉手机，“准备不了。”
“你说得轻松……”周明轩瘫在椅子上，“不行，我得去排练室再练练，找找感觉。”
他说着就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不去？”
“我再看看资料。”连眠指了指电脑。
宿舍门关上，另外两个室友也陆续出去了。连眠重新打开那些视频片段，这次不是看表演，是看谢云深这个人。
镜头里的他，永远有种疏离感。不是傲慢，是那种“我和这个世界有点距离”的感觉。这种气质很特别，也很容易让人记住。
连眠又搜索了谢云深的采访视频。大多很短，回答简洁，没什么表情。记者问他对年轻演员有什么建议，他说：“好好演戏，别想太多。”
简单直接。
关掉电脑，连眠走到阳台。夜色已经深了，远处排练室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对台词。
下周一的试镜，会是什么题目？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什么题目，他都必须拿下这个角色。
这是第一步。走向电影圈，走向山顶的第一步。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微凉。连眠抬手，指尖碰了碰眼尾的痣。
阳台处的全身镜里，22岁的年轻人眼神坚定，像已经看见了那条路。
第4章 校内海选
周一清晨六点，连眠准时醒来。
窗外天刚蒙蒙亮，宿舍里还是一片寂静。他轻手轻脚下床，洗漱完换上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
王老师在群里强调过着装要求，干净整洁就行。
六点半，周明轩的闹钟响了。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按掉，挣扎了足足五分钟才坐起来，顶着一头乱毛眼神呆滞。
“几点了？”他声音沙哑。
“六点半。”连眠正在阳台拉伸，“你还可以睡半小时。”
“睡什么睡……”周明轩晃晃悠悠下床，“今天可是大日子，我得起来开嗓。”
说是开嗓，其实就是站在阳台上“啊啊啊——”地吊嗓子。另外两个室友被吵醒，抱怨了几句，也跟着起床了。
七点半，606宿舍全体整装待发。
“我紧张。”周明轩对着镜子理头发，手有点抖，“万一我忘词怎么办？万一我演砸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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