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第一步,就是拿下《逐日》的角色。
晨跑结束,连眠回到宿舍时,周明轩刚醒,顶着一头乱毛坐在床上发呆。
“你去哪儿了?”他迷迷糊糊地问。
“跑步。”
“跑步?”周明轩瞪大眼睛,“你?你不是最讨厌运动吗?”
连眠顿了顿,面不改色:“医生建议多活动,促进恢复。”
“哦……”周明轩挠挠头,接受了这个解释,“对了,刚才班长在群里通知,今天下午表演课照常,王老师说有重要事情宣布。”
“谢谢,我知道了。”
连眠走进浴室,关上门。镜子里的年轻人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
他伸手,指尖轻轻触碰镜面,点在镜中人的眼尾。
那颗痣的位置,和前世一模一样。
是巧合吗?还是某种命运的暗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答案是什么,路都已经在脚下展开。
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感觉让人清醒。
擦干脸,连眠抬起头,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神沉静,嘴角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志在必得的笑意。
第3章 课堂风波
表演课的教室在艺术楼三层,一整面墙都是镜子,把午后的阳光切割成无数晃动的光斑。
连眠和周明轩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学生。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声音,聊天的、对台词的、压腿开嗓的,还有角落里有人在试一段哭戏,抽抽噎噎的。
“王老师还没来。”周明轩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掏出笔记本,“听说今天要小考,即兴表演。”
连眠在他旁边坐下,目光扫过教室。记忆自动把一张张脸和名字对上号:前排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叫林薇,台词功底很好;窗边戴眼镜的男生叫吴浩,擅长演知识分子;还有……
他的视线落在后排几个男生身上。
赵子航坐在中间,穿着某潮牌的限量款T恤,正跟旁边的人说笑。察觉到连眠的目光,他转过头来,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连眠平静地移开视线,拿出笔记本。
“他刚是不是看你了?”周明轩压低声音,“那眼神什么意思?”
“不知道。”连眠翻开本子,里面是原主密密麻麻的笔记,表演理论、人物分析、课堂心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教室门被推开,王文娟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髻,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人都齐了吧?”王老师扫了一眼,在讲台后站定,“今天上课前,先做个即兴小考。”
底下响起一阵轻微的哀嚎。
“嚎什么嚎,演员的基本功就是即兴。”王老师打开文件夹,“题目很简单:你是一个等待的人。等谁、等什么、在哪儿等,自己设定。表演时间三分钟,不许用道具。”
她合上文件夹:“谁先来?”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只手举了起来。
是林薇。
她走到教室中央,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肩膀微微垮下来,眼神里带着焦灼和期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在等恋人。”周明轩小声说。
连眠点头。林薇的表演很细腻,那种坐立不安、频频看表的小动作,把等待的煎熬表现得很到位。三分钟到,她鞠躬退回座位,教室里响起掌声。
“不错。”王老师在本子上记了点什么,“情感很真实,细节到位。下一个?”
陆续又有几个人上去。有人等面试结果,有人等高考分数,有人等一个不会来的道歉。表演水平参差不齐,但都能看出用心准备了。
“连眠。”
王老师忽然点名。
连眠抬起头,对上王老师的目光。她的眼神里有点探究的意思,像是想看看他摔了一跤之后有没有什么变化。
“到你了。”
连眠站起身,周明轩拍了拍他的肩:“加油。”
他走到教室中央,面对着一排排同学和那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年轻、干净,眼尾那颗痣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等待的人。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前世颁奖礼后台,等待宣布结果时的沉默;片场监视器后,等待导演喊“过”时的专注;还有……那场爆炸前,等待爆破指令的三秒钟。
但他不能用这些。太成熟,太专业,不符合一个22岁学生的阅历。
他需要更简单、更贴近这个年龄的东西。
连眠睁开眼睛。
肩膀微微放松,背脊却挺直,双手垂在身侧,手指轻轻蜷起又松开。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设计很多小动作,只是站在那里,眼神看向教室门口的方向。
刚开始,教室里有些窃窃私语,这演的是什么?太平淡了吧?
但随着时间流逝,议论声渐渐小了。
连眠的眼神有了变化。从一开始的期待,到后来的焦虑,再到最后那种希望一点点熄灭的茫然。他没有皱眉,没有叹气,只是眼神里的光彩慢慢暗下去,像蜡烛燃尽后的余烬。
最妙的是他的呼吸,从一开始的平稳,到中间不自觉地加快,再到最后变得轻而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三分钟到。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作的声音。
连眠眨眨眼,那种等待者的气质瞬间从他身上褪去,他又变回了那个安静的、有些青涩的学生。他朝王老师微微鞠躬,退回座位。
掌声迟了几秒才响起,然后越来越热烈。
“卧槽……”周明轩瞪大眼睛看他,“你刚才……你刚才那个眼神……”
“怎么样?”连眠问。
“绝了。”周明轩憋了半天就憋出两个字,“真的绝了。”
王老师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嘴角带着明显的笑意。写完后,她抬起头:“连眠,说说你刚才演的是什么。”
连眠站起来:“一个等父亲来接的孩子。父亲答应放学来接他,但一直没来。”
“为什么没来?”
“不知道。”连眠说,“可能是加班,可能是忘了,也可能……出事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让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你设计了‘可能出事’这个可能性?”王老师追问。
“没有特意设计。”连眠顿了顿,“但在等待的时间被慢慢拉长后,人就会本能地往坏处想。孩子可能不懂具体会出什么事,但会有种模糊的不安。”
王老师看了他几秒,点点头:“很好。表演不是演结果,是演过程,从期待到不安到恐惧的过程,你抓住了。而且你用了最少的动作,传递复杂的情绪。”
她转向全班:“都看清楚了吗?连眠刚才的表演,没有大哭大闹,没有夸张的表情,但你们都能感受到那个孩子的情绪。为什么?因为他相信自己是那个人物,他的情绪是真的。”
教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人都转头看向连眠,眼神里带着惊讶和探究。
连眠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他没有回避,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
“老师,”后排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我有个问题。”
是赵子航。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笑,但笑意没到眼底:“连眠演的是不错,但会不会太收着了?三分钟的即兴,几乎没怎么动,这算表演吗?还是说站那儿发呆就行?”
教室里瞬间安静。
周明轩脸色一沉,想站起来说什么,被连眠按住了手腕。
王老师看着赵子航,表情没什么变化:“你觉得什么叫表演?”
“至少得让观众看出来你在演什么吧。”赵子航摊手,“连眠刚才那样,不看解释谁知道他在等父亲?我还以为他在等公交车呢。”
几个跟赵子航关系好的男生低声笑起来。
王老师没笑。她走下讲台,走到教室中央:“赵子航,你上来。”
赵子航一愣,但还是上去了。
“你现在演一个等公交车的人。”王老师说,“三分钟。”
赵子航皱皱眉,但还是照做了。他假装看表、跺脚、伸长脖子张望,动作很多,表情也很丰富。
三分钟后,王老师问:“你们看出来他在等公交车了吗?”
“看出来了!”底下有人喊。
“看出来了。”王老师点点头,“但你们感受到等公交车的情绪了吗?焦急?不耐烦?还是别的什么?”
没人回答。
“赵子航的表演,是在展示等公交车这个行为。”王老师转向全班,“而连眠的表演,是在成为那个等待的孩子。这是本质的区别。”
她看向赵子航:“你刚才问,连眠那样算不算表演。我告诉你,算,而且是高级的表演,不为演而演,只展现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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