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鸣一时愣住。他知道青年偏执,却没想到他会偏执到这种程度。他的爱是一种疯狂。


    遇到这种人,最好的办法是调头就走,有多远跑多远,因为一般人根本扛不住。


    但沈鹤鸣不是一般人。他垂下头,慢慢拉近彼此的距离,眸色深不见底,“卫凌砚,你就不想知道,我需要什么样的伴侣吗?”


    带着木质香气的鼻息喷在脸上,烫红了卫凌砚苍白的皮肤,他木偶一般呢喃,“你想要什么样的伴侣?”


    无论沈鹤鸣说什么,无论自己本性如何,他都可以变成那样。


    真是可悲,明明决定了不再主动靠近,不让自己的爱显得太易得、太廉价,不要学母亲那样飞蛾扑火、孤注一掷。可临到头,卫凌砚却发现自己很难做到。他只能绷住表情,不让自己露出求爱的可怜模样。


    沈鹤鸣低下头看了看青年抓着自己的两只手,感受着紧握的力度,深邃眼眸里透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缓缓说道,“我喜欢黏人的伴侣。他离开我就活不了,这种非我不可的选择才能给到我必要的依附感。”


    沈鹤鸣的鼻尖几乎快要触及青年的鼻尖,喷出的气流厚重灼热。


    他嗓音低沉地说道,“我需要他完全依赖我,信任我,把所有心思花在我身上。我对另一半的控制欲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卫凌砚,你说我是不是也有病?”


    卫凌砚的心跳已经失序,脑子里一团混乱。


    他以为自己需要做出很大的改变才能符合沈鹤鸣对伴侣的要求,然而此刻,他猛然间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不用做。自己保持原本的模样就好。


    完全的依赖和信任,把所有心思都花在沈鹤鸣身上,过去十年,他一直在这样做。他和母亲没有任何区别。


    他以为没有人能忍受这种病态的爱,可沈鹤鸣需要的,恰是这样的爱。


    沈鹤鸣太强大了。他像一棵巨树,张开华盖一般的树冠,遮挡了一整片森林的阳光和雨水。于是在他周围,没有任何一棵树能够存活。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这首描写爱情的《致橡树》被很多人奉为经典,但在沈鹤鸣看来简直是个笑话,因为它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


    在弱肉强食的自然界,巨树的周围全都是枯树、病树、小树,以及杂草。不可能会有同样一棵粗壮的树在他的领地里存活。


    如果很孤独,需要陪伴,那么身上缠绕一株不需要阳光雨水,只需要汲取他的营养就能活得很好的菟丝子,便是最为理想的生活状态。


    他的强势和霸道,注定了他只会喜欢卫凌砚。


    两人的相遇,仿佛命运早有安排。


    沈鹤鸣像野兽盯着猎物一般盯着青年,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卫凌砚,和沈池分手,跟我在一起。”


    第75章


    卫凌砚好半天不说话。


    沈鹤鸣在强势的掠夺,无端的索取。对别人来说,这是一种无法忍受的病态,然而对卫凌砚来说,这却是一种类似于营养剂的东西,极大地滋养了他的精神领域。


    沈鹤鸣并不吝啬表达情感。一旦认准目标,他更不会拖沓犹豫、徘徊不前。他的存在像一股无法抵御的风暴,撞碎了卫凌砚长久以来竖起的心防。


    早上做出的那个决定果然是正确的。卫凌砚贪婪地汲取着沈鹤鸣释放的爱意,于是所有恐惧、怀疑和焦虑,便都消失无踪。


    但他还想得到更多。


    于是他故意说一些逆反的话,“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我难道没有资格拒绝?”


    沈鹤鸣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紧紧抓住的两个手腕,兴味地说道,“卫凌砚,你如果真的想拒绝,你不应该抓着我不放。你得用力把我推开。”


    卫凌砚慌忙放开手,把头撇到一边。肢体语言早已经出卖了他的心。


    沈鹤鸣捏住青年的下颌,将他撇开的脸转回来,低声问道,“卫凌砚,拒绝我之前,你应该想清楚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你喜欢沈池吗?”


    这句话直击人心。卫凌砚本就闪烁的眸光忍不住轻轻颤动。


    沈鹤鸣盯着他,说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你心知肚明。”


    卫凌砚闭上眼睛。他知道沈鹤鸣在逼迫自己,但他竟然很享受这种逼迫。


    他果然有病。


    沈鹤鸣继续说道,“卫凌砚,你刚才还说,你没办法正常谈恋爱,你不能忍受背叛。但沈池劈腿,你一点儿也不伤心。他站在苏清那边,你也没有愤怒。这已经足够表明,你和他之间根本没有爱情那种东西。你们至多是搭伙过日子。过去的经历让你非常缺乏安全感,生活中有了一点波折,你就会产生严重的焦虑。其实你需要的是安稳,不是沈池,你从头到尾就没喜欢过他。”


    沈鹤鸣放开青年的下颌,直白道,“卫凌砚,你在逃避。”


    卫凌砚睁开眼,盯着自己摆放在膝头的双手。他今天穿了一件丝光棉的纯白衬衫,搭配细款的纯黑领带和挺括有型的西装裤,简单却又反差极大的色调,更能凸显干净的气质。


    越是干净就越是脆弱,这是一种直觉性认知偏差,带有细微的光环效应。


    卫凌砚觉得,自己穿成这样,沈鹤鸣哪怕被拒绝,很生气,也不会做什么。视觉上的美好能让他更包容。


    效果显而易见。


    看着青年濡湿的睫毛一簇一簇黏连,止不住地轻颤,抿着唇倔强地不说话,沈鹤鸣瞬间心软。他叹息道,“卫凌砚,你其实不想拒绝我,你只是害怕改变。”


    卫凌砚依旧不说话。这时候,沉默是最佳的应对方式。他不断后退,才能逼得沈鹤鸣不断前进。


    沈鹤鸣的确在想着怎样推进这段关系。他沉吟道,“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很多顾虑。”


    他抬起手,轻轻抚弄着青年乌黑的发丝,说话的语气十分温柔,“你暂时想不清楚,所以你沉默。而且,你最担心的是,如果得不到答复,我会很快疏远你。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当面碰到也装作看不见。你害怕我会变成那样,对吗?”


    卫凌砚急促地问,“你会吗?”


    沈鹤鸣反问,“你认为我是那种人吗?”


    卫凌砚盯着他的眼睛,目光颤动不停,像是急于求证。


    沈鹤鸣受不了他脆弱的眼神,很快就败下阵来。


    他更为耐心地安抚,“我不会。你可以慢慢考虑,时间多长都无所谓。这点胸襟我还是有的。哪怕最后你还是拒绝,那也没关系,我照顾你,就当满足自己的私欲。”


    他直视青年忐忑不定的眼眸,低语,“你很缺乏安全感,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你冷淡,让你焦虑。你不要着急,慢慢想,我们一如既往。”


    卫凌砚轻轻点头,脸色不再那么苍白。他现在就被足够的安全感包围着,冰冷的手心开始变得温暖。


    沈鹤鸣盯着青年染上粉意的脸颊,看着他一副可怜,却又带着几分春色的模样,呼吸陡然加重。


    伸出手捏住青年脆弱的后颈,迫使对方向自己的身体贴近,沈鹤鸣嗓音低沉沙哑,“说是这样说,但你最好还是加快速度,不要真的让我等太久。”


    他再度用力,压了压青年的后颈,语气里带着某种克制的情绪,“卫凌砚,我看见你就想操你。让我等太久,可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这个高度,卫凌砚的目光与沈鹤鸣的腰腹齐平。


    是个男人都明白,沈鹤鸣现在正忍受着怎样的煎熬。他不觉得羞耻,反而站直了身体,凸显自己迫切的渴望。


    卫凌砚盯着存在感极强的那处,呆愣了许久才猛然往后仰。


    沈鹤鸣眯了眯眼,说话的语气竟然一反之前的儒雅,极为直白放浪,“卫凌砚,这种情况最近越来越频繁。跟你待在一起,我总会失控。回去之后好好考虑。别怪我没警告你。拖久了,对我、对你,都不好。明白吗?


    卫凌砚点点头,嗓音沙哑,“明白了。”


    沈鹤鸣抓住青年的一根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他早就想这么做了。放开羞得通红的指尖,他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电脑里忽然发出声音,是陆宸,“严总,意向书拟好了,您看一下。”


    卫凌砚连忙看向屏幕,一份文件已经下载完毕。


    沈鹤鸣抓住鼠标点击文件,快速浏览。


    “没有问题。七百万,现金,三天后打款。灌装精度必须在一个月内调试好,升级模块交由万裕鸿基的子公司来做,由洁丽负责联系。”他点击收音键,回头看着还在愣神的青年,示意对方发话。


    卫凌砚连忙说道,“陆总,意向书没有问题。”


    陆宸颔首,“好的,那就麻烦刘总把文件打印出来。”


    片刻后,两份热腾腾的文件到了甲乙双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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