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宸笑着附和。


    沈鹤鸣瞥去一眼,率先端起酒杯,“喝吧,难不成要我喂你们?”


    李赟连忙端起酒杯。瞧瞧,又护上了!


    陆宸一口气喝完杯中酒,嘱咐道,“小卫,你要经常回来看看,我两个女儿天天念叨你。”


    卫凌砚连忙答应下来。


    沈鹤鸣慢条斯理地喝酒,看着青年十分笨拙,却也非常真诚地与人交流。


    十多分钟后,科拉斯单独回来了。他是法国某连锁医院的总裁,与万裕鸿基共同开发人体冷冻技术。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公事,没有触及核心机密。


    卫凌砚安静地坐着,默默计算自己喝了几杯酒。两杯度数低的鸡尾酒,两杯度数高的伏特加,足够让他醉倒,却还能保持一部分理智。


    他酒品很好,喝醉了不吵不闹,就是脑子转得很慢,像个卡顿的机器人。他确信自己不会发酒疯,也不会乱说话,更不会在沈鹤鸣面前出丑,才敢这样做。


    眼皮很沉重,眨得越来越缓慢,生理性的泪水浅浅地溢出一些,打湿了花瓣一般浓密的睫毛。沈鹤鸣侧过头想问卫凌砚一句话,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醉态可掬的模样。


    眼尾是绯色,面颊是桃红,鼻头淡粉,嘴唇朱赤,这张脸简直像一朵安静绽放的花。


    沈鹤鸣眸色微暗,伸出手抹开青年额头的发丝,仔细看了看他迷离的双眼,无奈地笑起来,“走吧,卫凌砚喝醉了,我送他回家。”


    李赟等人没有意见,纷纷起身。


    “你们带司机了吗?”


    李赟摇头。陆宸拿出手机找代驾。科拉斯和钱北望住在会所对面的酒店,走路五分钟就到。


    沈鹤鸣拉开门,对守在外面的几个保镖说道,“你们派两个人开车送李总和陆总回家,到了给我打一个电话。”


    两名保镖立刻走进来搀扶李赟和陆宸。


    另外几个保镖护送科拉斯和钱北望去酒店。


    沈鹤鸣安排好客人,转身回到包间。


    卫凌砚坐在沙发上,长腿曲起,膝盖并拢,两只手捧着一个空酒杯,眼睛一眨一眨,语速慢吞吞地问,“六叔,他们怎么走了?”


    沈鹤鸣揉了揉他乌黑的发丝,轻笑道,“他们回家了,走吧,我们也回家。你还能站起来吗?要不要我背你?”


    让沈鹤鸣背我?卫凌砚慢吞吞地思考了片刻,心中渴望,却还是摇头,“不用,你出门带这么多保镖,一定是遇到危险了。你背我的时候,万一有人袭击你怎么办?保镖也不能背我,保镖要保护你,我自己能走。”


    国外每天都发生枪击案,卫凌砚的警觉性非常高。


    沈鹤鸣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听见这样的回答。都说酒后吐真言,卫凌砚的真言也太体贴,太可爱了。


    沈鹤鸣坐到青年身边,叹息道,“卫凌砚,你别总是为别人考虑,你得多想想自己。”


    卫凌砚侧过头看他,眼睛眨得很慢,仿佛在思考,表情却懵懂。


    沈鹤鸣不由莞尔,架住青年的胳膊,把人带向门口。


    卫凌砚的大脑塞满了引诱计划。沈鹤鸣主动来抱他,打破了边界,他也就顺势放纵一点。


    当然,只是一点,不能太多。人设还是要保持的。他伸出手搂住了沈鹤鸣的腰,脑袋歪了歪,靠在沈鹤鸣宽阔的肩膀上。


    沈鹤鸣果然没有介意,即使保镖们围拢上来,要求把卫凌砚接过去,他也没有丢开手。


    “不用了,我来扶他。”


    卫凌砚没被抛下,心里有些高兴,小声说道,“六叔,您看,我还能走直线。”


    他一步踏着一步,尽量让自己走得稳当。


    说到走路,职业病发作的他竟然变得活泼起来,“六叔,我给您演示一下我最拿手的几种模特步。”


    他停下,站定几秒,率先迈出左腿朝前走,带起一阵风,“六叔,这个叫常步,特点是沉稳,笔直,有力。”


    沈鹤鸣扶着他歪倒的身体,表情十分无奈,嘴上还得夸奖,“不错,走得很直,很有力。”


    卫凌砚又站定几秒,率先迈开右腿,一边走一边讲解,“六叔,这个叫力量步,特点是自信、强势、凶猛。”


    沈鹤鸣揉着他的脑袋轻哄,“走得很好,很凶猛,六叔都有点怕呢。”


    卫凌砚慢吞吞地眨着眼睛,站定几秒,率先迈开左腿,慵懒地走了一段路,“六叔,这个叫拖步,特点是随性、优雅、颓废。”


    沈鹤鸣陪着他走走停停,完全不觉得厌烦,眼里弥漫着浓浓的笑意。


    他对一旁的保镖吩咐道,“你把他喝醉的样子拍下来,视频稍后发给我。”


    保镖愣住。老板怎么会提出这种恶趣味的要求?但他没敢多问,回神后连忙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制功能。


    沈鹤鸣把卫凌砚的脑袋压在自己肩头,揉着他凌乱的发丝轻哄,“你刚才走得很好,六叔没看够,能不能再走一遍?”


    卫凌砚思考了几秒,乖乖点头,“好,我再走一遍。六叔,我告诉你,我是T台的统治者。我要让你看看我的统治力。”


    沈鹤鸣笑出了声,随后却暗了眸色。


    若非喝醉了,青年不会露出真性情。他在工作中拥有着自己的骄傲和峥嵘,摒弃这段糟糕的感情,他一定能过得更好。他的青春不应该是沈池的消耗品。


    第66章


    沈鹤鸣架着卫凌砚的胳膊,顺利来到会所后巷。一名保镖早已把车停靠在路边,敞开门等待着。


    另外几名保镖用身体作盾牌,掩护两人蹬车。从这些小细节可以窥见,沈鹤鸣目前的处境的确很危险。


    厚重的防弹车门被保镖用力关上,莱斯莱斯缓缓朝前开,几辆黑色越野车如影随形,慢慢变换阵型。


    车厢里十分安静。


    卫凌砚没有胡乱动弹,也没有嘟囔什么稀里糊涂的醉话,只是浅浅的呼吸,脑袋歪在沈鹤鸣宽阔的肩膀上。


    沈鹤鸣以为他睡着了,垂眸看了看才发现他睁着眼睛,浓密的睫毛轻轻地颤,眼神有些空茫。


    沈鹤鸣不由低笑,抬起手揉了揉他额前的头发。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他的语气很温柔,在耳边轻轻呢喃。


    卫凌砚抬起眸子看他,眼神渐渐变得专注,蒙在瞳仁上的一层薄泪是很柔软的东西,触及到了沈鹤鸣的内心。


    沈鹤鸣一只手贴着青年滚烫的脸,再度询问,“想什么呢?可不可以告诉六叔?”


    卫凌砚慢吞吞地眨着眼睛,然后轻轻摇头,“你不是六叔,你是沈鹤鸣。”


    沈鹤鸣颔首表示赞同,“对,我是沈鹤鸣。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卫凌砚叫了一声,“沈鹤鸣?”


    “嗯?”沈鹤鸣垂眸凝视他,唇角噙着纵容的浅笑。


    卫凌砚想往他怀里钻,想爬到他身上,跨坐在他腰腹,搂住脖颈,说一些平时不敢说的话。但喝醉了并不代表失智,他的人设不允许他这样做。梦想近在咫尺,唯有耐得住,拿得稳,才能取得收获。


    他一下一下眨着眼睛,慢慢说道,“沈鹤鸣,你是我的贵人。”


    沈鹤鸣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他是很多人的贵人,他短暂的出现,伸手扶上一把,随即忘到脑后。别人能不能为他带来利益和回报,很多时候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唯独怀里这一个,他一定会极尽所能地攫取。他什么都可以给,除了离去的自由。


    卫凌砚用脑袋蹭了蹭沈鹤鸣的肩膀,小声说道,“贵人扶一步,胜过十年路。沈鹤鸣,你今天帮我省了十年弯路。”


    沈鹤鸣低沉地笑了笑,“你还知道这句话?”


    卫凌砚点点头,“我当然知道,我小学是在国内读的。”


    沈鹤鸣极为耐心地哄道,“那你很厉害了。”


    卫凌砚似被勾起回忆,慢慢说道,“我真的很厉害。我从学校拿回来的奖状贴了整整三面墙。每次家里来客人,我姥爷都要拉着他们一起看那些奖状。他说我是卫家的希望。”


    说着说着,蒙在眼珠上的泪水便落了下来。喝了酒,面颊太烫,泪水反而像是冷的,宛如风吹在脸上。卫凌砚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哭了。


    沈鹤鸣用指腹擦去这些泪水。他知道,青年正在分享人生中最珍贵的回忆,这个时候必须凝神倾听。


    卫凌砚说起了姥爷的坏脾气。被送去寄宿学校不久,姥爷就找到校长大闹一场,硬是办好了走读手续。


    “……那个时候,姥爷在我眼里简直就是超人。我觉得外星人来了,姥爷都能把它们打回去。”


    青年还在掉眼泪,却扬起一抹快乐的笑容。沈鹤鸣从储物格里取出纸巾,轻轻帮他擦泪。


    卫凌砚停下话头,沉默了许久,忽然说道,“其实我有一点恨我妈。她是苏建雄的帮凶。她间接害死了姥爷。”


    沈鹤鸣捂住他痛苦弥漫的双眼,沉声道,“你当然可以恨她,这没什么不对。你已经长大了,能够分辨是非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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