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鸣侧头看了一眼,纵使心情阴郁,却还是忍不住低笑一声。
因为社恐,所以连开会也不能面对面?
沈鹤鸣用口型无声问道:要不要咖啡?
卫凌砚连忙合拢双手,做了一个感谢的动作。小视窗里有人正讲述着自己的设计理念。安柏时不时用英语提几句意见,描述不够准确的时候还会说法语。
光隙科技发布了一款翻译软件,可以在会议过程中完成实时翻译。大家的交流没有障碍,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卫凌砚。
卫凌砚这个社恐最害怕交流。
沈鹤鸣端进来的两杯咖啡快要放凉了,卫凌砚还没说过话。但他听得很认真,两只手飞快敲击键盘,记录着各种想法。
十多分钟后,会议结束,他把自己敲击下来的文字发在群里,终于说了会议开始后的第一句话,“这是我给你们提出的修改意见,有问题发邮箱,不要用钉钉或是微信联络我。”
大家非常开心,说话的语气特别欢快,“好的老板!我们喜欢你的交流方式!”
“BOSS,下班之后我们保证立马消失!”
“卫总,明天给你第二稿,爱你哟!”
卫凌砚连忙关掉网络会议室,很不好意思地看着沈鹤鸣。
“艺术家是这样的,说话比较奔放。”
沈鹤鸣笑了笑,问道,“别人给你发信息,你也会觉得有负担?”
卫凌砚点点头,“关系不太亲近的人会有负担。和您聊天完全不会。”
所以,自己算是关系亲近的人?沈鹤鸣有被取悦到。
然而这个时候,卫凌砚却拉开抽屉,取出一个丝绒盒子,轻声说道,“六叔,谢谢您借房子给我住。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喜欢。”
看着盒子上的皇冠标识,沈鹤鸣温和的面容瞬间阴沉了几分。这就是沈池在电话里说的那块劳力士?用自己的大平层换的,很昂贵。
沈鹤鸣把玩着盒子,却没打开看,唇角勾出一个略显刻薄的弧度。
咚的一声闷响,这盒子被他扔回桌面。
卫凌砚心跳失序了一瞬。沈鹤鸣是在生气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迅速反思,却找不到头绪。
沈鹤鸣极为冷淡地询问,“卫凌砚,沈池出柜之前有没有和你商量过?”
这个问题出现得太突兀,而且意味不明,卫凌砚不知该如何回答。人人都说沈鹤鸣性情喜怒不定,令人很难琢磨,他现在终于有了一点实感。
他只能如实说道,“我们商量过。”
沈鹤鸣的语气丝毫不带柔软,“那你最担心的是什么?”
卫凌砚无法理解,紧张地问,“我不懂您的意思,您能说得更清楚一点吗?”
沈鹤鸣进一步询问,“沈池出柜的时候,你最担心谁的反应?是他父母的反对,还是我的阻挠?”
停顿了一瞬,沈鹤鸣意味深长地说道:“每次见面,你都在讨好我。从行为举止到穿着打扮,你都在揣摩我的喜好。所以,你最担心的是什么?是我吗?”
听见这番话,卫凌砚迅速理清了状况,沈鹤鸣身居高位,把所有人的讨好都当成理所当然。他发现了自己刻意的接近,却误会了其中的原因。他以为自己是为了获得他的认可,从而与沈池修成正果。
以卫凌砚现在的身份和立场,他不能解释,只能点头,“是,我最担心您的反应。”
沈鹤鸣追问,“担心我什么?”
卫凌砚低下头,轻声道,“担心您无法接纳我,担心您不喜欢我,担心您赶走我。”
这些话句句真实,字字坦诚。他不能解释,但他可以轻轻拨弄沈鹤鸣的心弦。
沈鹤鸣冰冷的脸庞忽而融化,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交叠起修长的双腿,叹息道,“这就对了。卫凌砚,你很聪明,你知道沈家真正做主的人是谁。”
卫凌砚没吭声。
沈鹤鸣厌烦地看着那个丝绒盒子,语气冷淡,“想要讨好我,你得摸清我的喜好。卫凌砚,我不喜欢虚情假意,你得对我真诚一点。”
取出一支香烟点燃,他用力吸了一口,脸色阴沉地说道,“我如果看不上你,不会让你住进我的房子。照顾你是因为我乐意,不是因为谁的嘱托。你知不知道,沈池买表的钱还是从我的副卡里刷的?他垄上那栋别墅也是我赠送的。拿我的钱给我送礼,只有他才做得出这种事。”
停顿片刻,他语气更为不悦:“卫凌砚,你觉得我收到这份礼物能开心吗?”
卫凌砚恨不得把脑袋缩到桌子下面去。
他终于知道沈鹤鸣为什么这么生气了。打一个比方,朋友过生日的时候,你精心挑选了一个最拿得出手的礼物,结果第二天你过生日,这礼物却被另一个朋友包在廉价的塑料袋里,重新送回你手上。
真心被糟蹋,好意被辜负,谁能不恼?沈鹤鸣那么宠沈池,得到的却是敷衍和轻辱。他一定很失望。而自己成了间接伤害他的人。
卫凌砚越想越羞愧,脸颊渐渐烧起来。
浓密的睫毛轻轻地颤,带着不安和脆弱,看着青年面红耳赤的模样,沈鹤鸣心软了。
他缓和语气说道,“给我送礼物,不需要多贵重,你自己用心挑一个,几块钱的小玩意儿我也喜欢。你想亲近我就要在我身上花心思,让我感受到你的心意,明白吗?”
明白,卫凌砚怎么能不明白?可他真的没学沈池虚情假意那一套。这是一个误会。
见他睫毛被微微的泪意打湿,模样脆弱又可怜,沈鹤鸣的心化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借题发挥。听见沈池不着调的声音,还有那些肉麻的称呼,他就火大。
他把烟盒递过去,询问,“抽一根?”
卫凌砚马上从盒子里取出一支香烟,含在苍白薄唇间,眼眸低垂,神色温顺落寞。
沈鹤鸣轻轻叹息,越发感觉束手无策。对卫凌砚强硬,他不懂得反抗。对他稍微好一点,他就变得更加乖巧,这其实很不好。
坏人最喜欢把他这样的人当做目标。如果没有强大的保护者,他总是会面临各种各样的威胁与侵害。更何况他长得如此动人。
沈鹤鸣忽然有感而发,“如果你从小跟在我身边,我不会让你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卫凌砚隔着朦胧烟雾看他,“那您希望我变成什么样子?”
沈鹤鸣想了想,缓缓说道,“我希望你开朗,阳光,果决。遇到杜霜那种人,不会与她周旋,只会当场砸烂她的如意算盘,然后转头给我打电话,骂我不靠谱,介绍什么烂生意。我希望你懂得爱人,更懂得爱己,一脚把三心二意的沈池踹开,让他滚一边去。”
卫凌砚愣愣地出神。这就是有人爱护,有人撑腰的感觉吗?只是,这些话应该是父亲说的吧?他的攻略之路好像越走越歪。他必须矫正这段错位的关系,但哪些策略更有效呢?
不等卫凌砚想明白,却又听沈鹤鸣说道,“沈池自己都活得稀里糊涂,你跟他学什么?刷我的卡给我买礼物,还让你来送,他以为你的脸皮是城墙做的,不会尴尬?”
卫凌砚吸烟的动作都僵硬了。沈池这个狗东西又来害他!
沈鹤鸣盯着那个丝绒盒子,劝道,“卫凌砚,沈池对你的好很廉价。帮着你打点我,花的却是我的钱,他自己分币不掏。他表面关心你,实则完全不为你考虑。你想等他成熟,这辈子都没希望,他长不大的。”
卫凌砚沉默。沈鹤鸣是叔叔,可以责骂侄儿,他一个外人,却不能跟着附和。
沈鹤鸣杵灭香烟,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蹙眉道,“这块表你拿回去吧,我不喜欢。刘瑾该到了,我给他打个电话。”
他伸出手去拿桌角的手机。
卫凌砚飞快杵灭香烟,抓住他的手腕,轻轻解开百达翡丽的卡扣。
沈鹤鸣诧异挑眉。
卫凌砚把这块表脱下来,放在一旁,沉默着打开那个丝绒盒子,把里面的格拉夫取出来,慢慢套进沈鹤鸣的手腕。
“六叔,这不是沈池买的那块表,这是我早就挑好的。送给您的东西,我都是精心准备的,不会没有诚意。您对我的照顾,我都记着。如果能回馈您万一,就是把我的心掏出来给您,我也乐意。”
沈鹤鸣看着这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听着卫凌砚热烈直白的话语,心中涌动着强烈而又复杂的情绪。
格拉夫Fasation限量款,售价4000多万美元,不是沈池今早刷他的卡买的那块劳力士。
对待自己,卫凌砚很用心。今天的一切都是误会。
沈鹤鸣嘴唇微动,想说一句对不起,可他毕竟是个商人,头脑精明,洞察力十分敏锐。
他看了看这块表,又看了看那个印着金色皇冠的丝绒盒子,问道,“你为什么要把这块表放进沈池准备的盒子里?大大方方送给我不行吗?你在掩盖什么?”
这段错位的感情,恐怕不止他一个人动了不该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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