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一页一页翻着合同,心里也在翻江倒海。虽然叫着“六叔”,但这个声音明显不是沈池。看沈总这温柔的态度,他该不会谈恋爱了吧?对象还是一个年轻男人!?
沈鹤鸣签完合同又拿出一份企划书,指着有问题的地方,对秘书嘱咐几句。秘书连连点头,拿着企划书离开的时候刻意看了看放在桌角的手机。
对面已经不说话了,沈总却没挂断,是忘了吗?不会呀,话筒里传出汽车的喇叭声,沈总又不是聋子,听不见。
第57章
卫凌砚舍不得挂断电话,好在沈鹤鸣那边忙于工作,也忘了。
车载音箱扩大了话筒里传出的各种声音:纸张翻动,沙沙作响;笔尖游走,抑扬顿挫;还有一道呼吸声,沉稳而又绵长。
卫凌砚慢慢把车停靠在路边,点燃一支香烟,眯着眼睛缓缓抽吸。被这些声音包裹着,他感觉眉心酝着一团微微膨胀的热气,舒适得快要睡过去。
如果电话一直不曾挂断,他可以一直听,听到太阳落山。
开启一点车窗,散出烟气,旁边呼啸驶过一辆车,按着响亮的喇叭声。
卫凌砚连忙关上窗户,心有余悸地看着手机。幸好沈鹤鸣没听见,电话还保持着畅通。他不敢再停留,小心翼翼地开车上路。
他尽量不制造出声音,免得惊扰了沈鹤鸣,可他不知道,在密闭的车厢里,他悉悉索索取烟盒的声音,弹开打火机的声音,一下一下吞吐烟雾的声音,都已传入沈鹤鸣的耳朵。
沈鹤鸣本还在翻阅文件,后来却靠倒在椅子里,闭眼聆听。
卫凌砚叼住香烟的时候微微开启的唇,一闪而逝的粉嫩舌尖,眼眸在烟气中低垂,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浮现在脑海。
工作堆积如山,沈鹤鸣却有些倦了,但又并不觉得难受,反倒十分安宁。
车子驶离了喧闹的街道,进入地下停车场。卫凌砚缓缓停稳,熄灭引擎,犹豫地看向手机。他应该把电话挂断,万一沈鹤鸣与属下谈话的时候提及公司机密,那就糟了。
可他舍不得。
过几分钟再挂断吧,反正沈鹤鸣现在没说话。
自我安慰一番,卫凌砚小心翼翼地摘下磁吸支架上的手机,没有弄出很大噪音。他一步一步行走在昏暗的地下通道,沉稳的脚步声很有规律。
沈鹤鸣听得有些入神,话筒里忽然传来一个抱怨的声音,“宝宝,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一上午!”
是沈池。他刚才叫卫凌砚什么来着?沈鹤鸣立刻睁眼,忽地冷笑。
卫凌砚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沈池,“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怎么样,大平层住得习惯吗?那可是我用别墅换的,等六叔那边有空了,咱们就去办过户手续。对了,我还买了一块劳力士,你找个时间送给六叔。他很照顾你,你也得有所表示才行。这是基本的人情世故,知道吗?”
卫凌砚迅速挂断了电话。
沈鹤鸣面容阴沉得可怕。
沈池用别墅换他的大平层?什么时候的事?他抓起手机翻看,终于在微信里找到了沈池昨晚发来的几条未读信息。
自己还没答应,他就拿去邀功,“借花献佛”这一招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沈鹤鸣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阴鸷的眼睛,气得低笑一声。
卫凌砚把沈池带入办公室,直白地问,“你不是在跟苏清谈恋爱吗?怎么有空过来?”
沈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就因为国外那一次,我喝醉了,你接到苏清的电话,你就确定我喜欢他?你哪来的依据?”
卫凌砚拉开办公椅坐下,慢慢说道,“沈池,你家世显赫,骨子里有一种傲气,平时谁都看不起。你心甘情愿给苏清当舔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想要猜中你的心思一点也不难。你们不是已经在约会了吗?你如果早点告诉我,我还能帮你们在六叔面前打个掩护。”
沈池摸了摸鼻子,飞快思考起来。他要是现在就跟卫凌砚说,自己和苏清已经上床了,卫凌砚一定会要求马上结束这段虚假的情侣关系。
卫凌砚这个挡箭牌,一是为了挡父母的怒火;二是为了挡六叔的手段。可现在,两种情况都没发生,自己又和苏清有了实质性的进展,一切都超脱了剧本的设定。
沈池本该开开心心结束这次合作,却又万分难舍。
他连忙辩解,“其实我们不是约会。苏清发高烧了,打电话向我求救。他爸进去了,他妈在疗养院,除了我,他实在找不到人帮忙。”
偷偷观察了一下卫凌砚的表情,他继续道,“他是直男,我不敢挑明,我们现在还是普通朋友关系。”
卫凌砚知道这是谎话,但他根本不在意沈池说谎的动机。凭借这段虚假的关系,他每天都能光明正大地见到,或是联络到沈鹤鸣,他也不想这么快分手。
“你们没有进展?”他故意问一句。
沈池摇头,“没有,我想用你刺激一下苏清。万一他吃醋了,我不就有机会了吗?”
先这么吊着吧,沈池不想放弃任何一个。
原来自己除了挡箭牌,还是催化剂。卫凌砚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他打开沈池放在桌上的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块新款劳力士,两三百万的价位,算得上很用心。
沈池得意洋洋地说道,“怎么样,好看吗?你在国内做生意,求到六叔的地方很多,平时送一些礼物也能联络感情。”
卫凌砚点点头,敷衍地夸了一句,“你想得很周到。”
沈池喜滋滋地翘着二郎腿,“我要是没点情商,六叔也不会把我带在身边栽培。以后等我当了总裁,你的好日子就来了。”
卫凌砚摇摇头,眼里全是无奈。沈池好像总也长不大,想法很幼稚。他是不可能成为总裁的,除非沈鹤鸣想整垮万裕鸿基。
“对了,你早上干什么去了?”沈池忽然想起这事。
“我去看心理医生了。”
沈池瞪大眼睛,“你为什么看心理医生?你很正常啊!”
社交恐惧症、轻微的抑郁、极深的偏执、安全感的严重缺失,这些心理问题,认识九年的沈池愣是一点都没发现。
卫凌砚也不希望他看出什么,避重就轻地说道,“我有点社恐。”
沈池这才恍然大悟,“哦哦,是有一点。你从来不接受采访,也不去人多的地方,没有工作的时候整天待在家里。我还以为你是个死宅男,没想到你心理有问题。你现在当老板了,应酬越来越多,是该治一治。怎么样?有效果吗?”
卫凌砚摇头,“才一天,看不出效果。等会儿刘总要来,你帮我应酬一下?”
沈池问,“哪个刘总?”
“昌荣集团的刘瑾。”
沈池回忆一番,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冷厉的脸。那位可不好惹。
“我有一个业务要办,马上就得走。你让安柏帮你应酬吧。”沈池摆摆手飞快溜走,“宝宝,我忙完了给你打电话!See you!”
卫凌砚静静看着合拢的房门,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让沈池干正事的时候,他跑得比谁都快。
转而看向丝绒盒子里的劳力士,卫凌砚不由皱起眉头。送给沈鹤鸣的东西怎么能是别人买的?他不喜欢。
他打开抽屉,取出另外一个丝绒盒子。
这是他早就卖好的礼物,一直找不到机会送出去。一块格拉夫Fasation限量款手表,镶嵌在表盘中央的梨形钻石足有三十多克拉,能单独拆出来当戒指戴。不知道沈鹤鸣能不能发现这个小心机。
卫凌砚把两块表的盒子对换一下,劳力士放进保险柜封存,格拉夫摆在桌面上。
另一头,沈池刚出工作室就接到了苏清打来的电话。
“跟我借1300万?苏清,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不说清楚我不借!”
“你他妈别拿我们以前的情谊说事!那不叫情谊,叫钓鱼!老子就是挂在你钩子上的鱼!老子疼了十几年!”
“不好说?什么叫不好说?你赌博欠高利贷了?”
“赌债我可不帮你还!1300万扔海里能听个响,填了赌债的窟窿连个渣都看不见!这次帮了你,下次你只会变本加厉!赌鬼都是这个德性!”
“不是赌债?那是什么?”
“你爸欠税?洁丽要破产?艹!我就知道你爸不是个东西!你要跳楼?你去呀!你以为你能威胁谁?谁他妈在乎你?”
沈池恨恨地挂断了电话,可没过多久,苏清发来一段视频,他站在天台栏杆上,脚下是几十米的高空,街上的路人走来走去,像一群蠕动的蚂蚁。
沈池的脑袋瞬间炸开,连忙朝停车场狂奔。
第58章
下午两点半,沈鹤鸣来到工作室。
卫凌砚看见被秘书领进来的高大男人,连忙比划了一个“请坐”的手势。他正在开会,电脑屏幕上罗列着几排小视窗,那些都是他的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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