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砚故作恍然,“所以,你其实想找一个挡箭牌?”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你帮我这次,我就让六叔扶持韶华。你放心,六叔答应的条件一定会兑现。只要能分开咱俩,他一定会朝你扔支票。”
卫凌砚沉默了一会儿,平静道,“好,我答应你。”
沈池的语气明显开心起来,“那咱们就说定了!明天我给你寄合同!八千万我会给,人脉资源我也会给,让六叔扶持韶华,这个必定兑现!”
卫凌砚嗯了一声,慢慢说道,“既然说定了,你现在就把我的照片发到你的家族群,公开出柜吧。事不宜迟,我怕我明天反悔。”
沈池听见“反悔”两个字,立刻说道,“好,我马上跟家里人出柜!”
电话挂断了。
卫凌砚把手机扔在茶几上,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旁边,向后倒在沙发里,闭上有些潮热的双眼。
十五六岁就在鱼龙混杂的时尚圈摸爬滚打,他向来不敢在外人面前多喝。也不知是这杯烈酒够劲,还是刚才经历了太多,他此刻晕乎乎的,皮肤像着了火,从里往外烧。
吸烟区偏僻,他就这么躺着,意识半醒半醉。
二楼会客室,沈鹤鸣正和友人碰杯,手机突然震动。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大嫂。”
“您别急,慢慢说。”
“那人什么来历?”
“群里有照片?”
“好,我看看。”
“沈池的事我不会不管,您放心。”
挂了电话,他脸上的笑容没变,眼底却掠过丝冷意。几分钟后他借口去洗手间,缓步走出会客室。
卫凌砚……这名字有点耳熟。他脑海里闪过道模糊身影,灰白色西装配浅紫色衬衫,在黑压压的人群里扎眼得很。宴会上托施耐德引荐,转头就搭上了沈池,倒是有点手段。
沈鹤鸣走到二楼回廊,向下扫了一圈——宴会厅里没有那道色彩跳脱的身影。他顺着回廊慢慢走,中庭被绿植隔出许多隐秘角落,从高处一览无余。
走到回廊尽头,他脚步顿住,眼眸微眯。
楼下吸烟区的沙发上躺着个穿淡紫色丝绸衬衫的男人,双臂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冷白皮肤正被酒后的高热一点一点渲染成粉色。精致的喉结、优美的锁骨、狭长的眼尾、尖细的手指……一切敏感的、性感的地带,仿佛全都浸透了诱人的汁水。
他醉醺醺地躺在那里,毫无防备,意识迷离,什么都没做,却连呼吸都带着种蛊惑的节奏。
沈鹤鸣从头到尾鉴赏一番,不知为何,喉结急促地滚了滚,然后瞥了眼四周,眉梢不由微挑。
原本僻静空荡的吸烟区此时聚满了人。路过的宾客捕捉到那淡紫身影,总会不约而同地选择留下,有的闲聊,有的故作慵懒地吞云吐雾,抓住一切时机,自然或是不自然地瞥上一眼。
短短片刻,人越来越多,汇聚在一起的视线变得黏稠灼热。
……真是可怕的吸引力。
沈鹤鸣原本只想辨认一下,却不知不觉站了许久。他拿出手机,对着群里的照片看了看——不太上相,但的确是侄儿的男朋友。
收回手机,他直起身,指尖轻叩栏杆,正要离去,楼下那人竟在此时忽然睁开朦胧的双眼,迷迷糊糊地摸索着裤子口袋,取出一根烟含在嘴里,又摸了摸另外一边口袋,没能找到打火机便皱起修长好看的眉毛。
坐在一旁的男士立刻倾身过去,把含在嘴里已经点燃的烟头凑在他的香烟上。
火星明灭间,那人睫毛轻颤,冷白皮肤由内而外氤出更深的红晕,惺忪眼尾染上一点湿痕。暧昧青涩仿佛也是他骨子里自带的东西。
第3章
卫凌砚只想抽根烟压一压酒气。他仰躺在沙发上睁眼,视线迷蒙着,指尖在裤袋里摸索半天,偏偏找不到打火机。
这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需要借个火吗?”
嗯?谁?
卫凌砚有些懵,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一个阴影笼罩下来。
那人竟然用嘴叼着一根香烟,引燃了他同样叼在嘴里的香烟,暧昧的姿势,超出安全限度的社交距离。
懊恼混着尴尬撞开酒气,猛地从毛孔里窜出来。卫凌砚冷白的皮肤“腾”地漫开大片红晕,手臂下意识抬了半寸,拳头已经攥紧。在国外摸爬滚打的那些年,他早就悟透了,暴力有时候比语言更管用。
可就在视线聚焦的瞬间,二楼回廊那道米白色身影钉进了他眼里。沈鹤鸣正站在栏杆边,双手轻搭着雕花栏杆,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深不见底。
与之前那个假意看过来,实则目中无人的眼神不同。现在这个眼神是锐利的,带着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待估价的商品。
之前形同草芥的卫凌砚,现在终于闯进了这人的视野。
沈池一定把“出柜”的事捅出去了。卫凌砚瞬间想明白关节,只能硬着头皮吸燃香烟,任由那陌生男人的呼吸扫过脸颊。
他太清楚这画面有多刺眼,“来者不拒”的标签怕是已经被沈鹤鸣牢牢贴在自己脑门上。可他不能动,不能在沈鹤鸣面前失态,不能挥出拳头然后落荒而逃。
比起狼狈,他宁愿维持着这份虚假的优雅,哪怕带点浪荡气也好过暴露自己最大的缺陷。
卫凌砚叼着香烟微微后仰,声音沙哑地说道,“谢谢。”
坐在一旁的英俊男人支着额头看他,眼神幽暗,“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去别的地方喝酒?”
卫凌砚眯起眼,深邃的五官覆着冰霜,偏偏酒后的微醺又给这份冷硬镀了层柔光,像杯燃着火焰的烈酒。
当他摆出这样的表情,只会让狩猎者更为兴奋。征服他获得的心理满足远远超出生理上的宣泄。
男人扯了扯领带,表情渴望。
卫凌砚从来不擅长应付这些,身体有些僵硬。
就在此时,二楼那道米白色身影消失了。侄儿的男朋友是否与旁人纠缠不清,是否出了轨,沈鹤鸣竟丝毫也不在意。他来看一眼,做出基本的判断,仅此而已。
卫凌砚松了口气。幸好沈鹤鸣走了,没看见自己差点破功的样子。
他立刻摁灭烟头,拎起西装外套,看都没看那男人一眼,转身就走。
男人支着脑袋望着他的背影,表情有些呆。
这就走了,也不说话,什么意思?
直到走出吸烟区,卫凌砚才发现周围竟站满了人,男男女女,三三两两。他连忙垂下眼,避开旁人投来的视线,绕了些路才终于得以逃离。
进入电梯的时候,他正准备按下关门键,几个身穿礼服的宾客却又急急忙忙追上来,喊着等一等。
卫凌砚硬着头皮按下开门键,稍等片刻。
空荡荡的电梯挤进来一群人,浓烈的香水味和古龙水味交织在一起。卫凌砚垂着头站在角落,脊背微微靠在金属墙壁上,一双长腿即便在非常宽阔的高档电梯里也有种无处延伸的委屈感。
他屏住呼吸数着楼层,电梯刚到负二楼就侧身绕过人群大步迈了出去,留下一缕难以形容的香气,仿佛是烈酒在燃烧。
迎面走来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看见卫凌砚愣了愣,然后露出一抹惊喜的笑容,“小砚,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不跟我和爸爸说一声?”
卫凌砚绕过他,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宾利。
青年转头看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小砚,我前天刚调回万裕鸿基总部,给沈先生当特助。你有什么难办的事可以找我,我一定帮你。”
卫凌砚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又快速离去。
青年笑着摇摇头,在周围人或艳羡或敬畏的目光里走进电梯。给沈鹤鸣当特助,身份地位自然非比寻常。说一句托大的话,今天聚集在此地的那些老总,九成九的人都要来反过来巴结他。
卫凌砚坐进车里,疲惫地趴在方向盘上。脑子里一会儿浮现沈鹤鸣站在二楼俯瞰他的眼神,一会儿是苏清那双藏着阴狠的“惊喜”眸子。
心慌像潮水般漫上来,他摸出手机拨了个号。
咸鱼笑嘻嘻的声音传来,“大傻柱,是不是有好消息?”
卫凌砚直起腰,仰靠在椅背上,沮丧地说道,“刚才我找不到打火机,旁边有一个男人嘴对嘴地给我点烟。”
咸鱼笑得很大声,“这算什么好消息?你不是社恐吗?你没被吓死?”
卫凌砚皱眉,“我睡迷糊了,刚把烟叼上,他就靠过来。沈鹤鸣在二楼看着,我没敢动。”
咸鱼憋着笑说道,“大傻柱,你出师不利啊。沈鹤鸣对你的第一印象肯定是渣男浪子,招蜂引蝶。”
卫凌砚也知道会这样,手紧紧抓住方向盘,“刚才我还碰见苏清了。他说他在给沈鹤鸣当特助。”
咸鱼愣了一会儿,语气严肃起来,“如果沈鹤鸣把调查你的工作交给他,你猜猜他会不会说你坏话?大傻柱,你可真是够寸的!什么倒霉事都让你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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