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许灿雨只见过她哥哭过两次,一次是知道她怀孕的时候,一次就是现在。
许灿阳有些惊恐地看向她,随后用手一摸,脸上果然有些潮湿。
“哥……?”
许灿阳的指甲几乎要穿透掌心,他的拳头松了紧,紧了松。他不想见到那个人,可走了以后,就真的再也不会见到那个人了。
僵持了几分钟,他终于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上去打个电话,很快就来。”
只看一眼,就看一眼,只要确定他没事,立马就走。
许灿阳这么想着,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他一抬头,家门口果然有一团黑色的影子。
他努力睁大眼睛朝那边看,林斯远的脸埋在臂弯里背对着他,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的衬衫,他屏住呼吸,终于发现他的肩膀正有规律的起伏着。
还活着。
他没打算停留太久。林容与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
他恍惚间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的见面的时候,如果那个时候许灿阳没有救他,那他应该也不会有事。
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天真。
许灿阳忽然很想笑,他用力抓住了楼梯扶手才让自己没有跌倒。
随后他抬起头,看了那个人最后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他竟然有点想把林与的身影刻在眼睛里带走,但又恨林斯远恨的想扑上去狠狠咬他几口。
他追求了那么久的真相,如今就这样天崩地裂地出现在他面前。为什么要在他已经放下准备开始新生活的时候让他知道这些?命运也许就是不想让他好过。
他就这么沉沉地盯了一会,才缓缓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一个沙哑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许哥,别走。”
许灿阳险些跌下楼梯。
他猛地转过头,发现自己不是幻听,林斯远正坐在他家门前,歪着头朝他这边看过来。
他看不太清楚林斯远的表情,只能发现他的嘴唇有些不正常地发白。
许灿阳下意识就往下走,林斯远像是急了,他猛地起身,但没起来,又起里哐啷地摔了下去。
许灿阳几乎是下意识就止住了脚步。
“许哥,许哥……别走,求求你……”
林斯远趴在地上,伸出一只手,朝许灿阳这边抓了两下。
他本来以为许灿阳不会回来了。可过了几秒,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他艰难地抬起头,许灿阳正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许哥……”林斯远漏出白牙朝他笑了一下。
也许是错觉,他似乎看到许灿阳的眉毛抽了一下。
“林斯远。”许灿阳在他面前蹲下,定定地对上他的视线,沉声道:“我只问你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知道许正是我的父亲吗?”
林斯远张了张嘴,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被他看了个真切。
许灿阳闭了眼睛,什么都没有说。
“许哥,你听我解释,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你父亲那件事具体是什么……”
他像是急了,伸手抓住了许灿阳的袖子,眼圈一瞬间红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许灿阳静默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
“林斯远,你怎么又要哭了?”
“什么?”
许灿阳抬手抚上他的手背,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随后叹了口气,声音很轻:“你的眼泪,是真的觉得我痛苦,还是演戏演的很辛苦?”
说完,他站起,转身,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不要,不要不要走,许哥,许哥……许哥!”
“别跟着我!”
许灿阳瞪视着他,威胁道:“你再跟着我,我会杀了你。”
“如果这样你就能原谅我的话,可以。”
许灿阳冷笑:“我可没那个本事动的了你。”
林斯远皱起眉:“我会解决的,我会解决好的。只要你给我时间,只要一段时间就好……”
“解决?你爸会容忍我?还是你觉得我有那么大度能原谅你爸?再或者,你会跟一个男人光明正大的结婚?”
他撇过头不再看林斯远,低声道:“我真的累了,看在我跟你在一起过的份上,别再害我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砸在地上。许灿阳的衣角好像也舍不得他的模样,在他的视线里来回飘动,林斯远慢慢伸出手,就在要抓到他的衣袖的下一秒,那一抹布料消失了。
“你哥哥就在这附近,别再闹了,回家吧。”
许灿阳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力气。
林斯远像是又被人甩了几个耳光,他想上去抓住许灿阳,可是抓住了又能怎么样呢?现在把他强行留在身边,对他来说真的好吗?
他忽然觉得一瞬间被人抽干了力气,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拥挤的人群中被人推倒,但又怎么都爬不起来的那种无力感。
可是真的就这样了吗?真就没办法了吗?他忽然被一种莫大的无助感笼罩了,他有一种错觉,如果许灿阳今天走了,他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林斯远抹了抹眼睛,扶着栏杆追了上去。
跌跌撞撞到楼下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内的人,林容与正目眦欲裂地瞪着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保镖。
“林斯远!跟我回家!”
“好。”林斯远就这么虚虚地应了一句。
许灿雨皱着眉在这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一圈,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她扶着自己的肚子,稍微走远了一点。
“许哥!对不起。”
林斯远提高声音:“但我们没有分开,我永远不会跟你分开!”
许灿阳拉起行李箱,轮子在不怎么平坦的水泥地上发出不连贯的闷响,背上的双肩包将他压得有些驼背。他沉默着向前走,一步都没有停留。
第76章 ‘订婚’
两年后。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许灿阳艰难地挪了挪身子,他的眼睛睁开了一秒又重新闭上,就在他再次失去意识的临界点,一阵敲门声砸进他的耳朵里。
“灿阳!赶快起床!”
许灿阳长出一口气,猛地坐了起来,缓了几秒光着脚往门口走。
门刚一打开,一个全副武装戴着墨镜的男人闪身进来,把两个巨大的购物袋堆在桌上,随后就探着头往里看。
“哎呀累死我了,焱焱呢?”
男人转了个身踢掉了鞋,手脚麻利地脱了身上的装备,几秒钟的时间就露出了一张白净精致的脸。
许灿阳按了按太阳穴,打了个哈欠往回走。
“接走了,昨晚焱焱闹了一夜,快天亮才让保姆接走。”他给自己倒了杯水,走了两步就没骨头似的摊在了沙发上。
“哎呦,你这单亲爸爸当的……焱焱这孩子也是,跟小牛犊似的,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见他安生过。”
许灿阳闭着眼睛,懒懒地应了一句:“像我。”
“你赶紧别睡了,这都几点了?我在山里拍了一个月的戏,今天早上我一落地就赶到你这了,你快醒醒。”
“嗯。”许灿阳应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成成,你帮我热个饭,我这会没劲。”
林水成跟兔子似的蹦起来,“行,等着啊。”
他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林水成的身影在厨房里闪动。只要他不随便发挥,热个预制食品还是没问题的。
三年前的那个下午,许灿阳买了一张去京市的火车票。
他那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应该去大城市看一看。
但普通人到哪都一样,在京市这样的大城市里更是举步维艰。他的专业限制性强,也不想再去工地,只能落脚的地方附近找了家火锅店从最基础的学徒开始干起。
但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反复无常。好巧不巧的,火锅店的顾客里出现了终于不再“啃老”勇敢追梦的林水成。彼时他正在横店里跑龙套,许灿阳也跟着他去做了几次群演,生活也算过得去。
生活渐渐安定下来,许灿雨也快要生产,三个人手忙脚乱地迎接了一个新生命,焱焱,是个小男孩。
孩子生出来才四斤半,在保温仓住了三个月才抱回家。孩子身子弱,从出生开始大病小病不断,他和许灿雨都是新手,没办法只能咬咬牙请了个保姆专门看孩子。
许灿雨生完孩子在家呆了一年,申请了公费出国留学。本来她是不想去的,为此两个人还吵了一架。最后她还是没有被孩子绑住手脚,她已经付出了太多、妥协了太多。
她原本就应该有比现在更好的人生。
多了个孩子,许灿阳只能更加拼命的工作。焱焱从小都离不开人,整夜整夜磨的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到这种时候他都觉得幸好带孩子的不是许灿雨。除了上班,林水成还时不时过来‘骚扰’他,这么忙碌的日子反而让他没时间胡思乱想。以前在江城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再也不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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