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人是他，该死的人是他们，一阵刺耳的警报声钻进他的大脑，许灿阳看到林显川身后的门被撞开了，外面闯进来很多穿着黑衣服的人。
他用力攥着那把刀，双手止不住地发抖。林显川的眼睛睁的很大，许灿阳无端想起自己今天路过菜市场的时候，那些被敲死的鱼，有的鱼被开膛破肚以后还会止不住的发抖，眼睛瞪得直直的，死死地盯着路过的每个人。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架起来了，身上哪里都是痛的，手上的刀子被丢在地上，他看着林显川苍白的脸，终于张开嘴，哈哈大笑起来。
第59章 秘密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玻璃上，许灿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他想让我接受记者采访，说他们集团有人道主义关怀精神，我属于加害者家属。”许灿阳没忍住自嘲：“他说我在记者面前说完以后会给我一笔钱，我没同意，把他激怒了，他拿烟头烫我，我也生气了，身上正好带着折叠刀，就把人捅了。”
许灿阳无意识地扣着指甲，“我那时候冲动，脑子也不清醒。”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现在应该笑一笑，“如果是现在的话，我肯定不会这样了，虽然我确实恨他，但他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我就是没事找事。”
“如果不是因为我坐牢，周宋也抓不着空子干这事。”
他侧过头去看林与，林与的侧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
许灿阳只能故作轻松凑近他道：“怎么啦，是不是吓到了？”
林与过了几秒才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这件事我没跟你说清楚，挺不厚道的……我现在已经没那么冲动了，也没那么傻了。”
“听起来有点可怕，但是我现在已经改好了……”许灿阳小声解释。
“许哥，”林与终于开口，但他只是叫了一声许灿阳，就再没有下文了。
过了几秒，林与还是没说话，许灿阳这才感觉到不对劲，再去看他的时候，林与那张面无表情地脸上挂着一行明晃晃的眼泪。
“你，你怎么哭了？”
许灿阳慌乱地去拿卫生纸，林与低着头，他连忙去擦，一滴泪好巧不巧地砸在他手背上，他第一次发现人的眼泪竟然可以有那么大颗、那么滚烫。
他不知道林与是因为害怕他坐过牢哭，还是因为别的。所以他只能沉默着去擦他的脸，手上的动作因为太过轻柔而变得有些发抖。
“你别哭了。”他没有哄人的经验，只能有些笨拙地去抓林与的手。
刚刚抓住一根手指，林与就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用另一只手抹掉眼泪，随后朝许灿阳撇了撇嘴：“我就是觉得有点难受。”
“难受？你哪里难受？哪里不舒服了吗？”
林与摇头，他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被眼泪濡湿，一簇一簇还有些颤抖：“我就是……替你，觉得难受。”
他怔愣了几秒，随后才反应过来林与的意思。
他不知道怎么和男人谈恋爱，也分不清恋人和朋友之间的界限。他单纯的觉得只要上过床就是恋人，但他直到现在好像才发现，原来恋人是所有。是朋友，是亲人，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是相互扶持相互付出的陪伴。
是听到对方痛苦的时候，他的痛也不会比他少半分。
许灿阳眼眶一热，“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我没事，真的，你看，我好好的呢。”他恨不得站起来转一圈。
不等他说完，林与转身将他拉进了怀里，力气不小，许灿阳觉得自己的胸腔都被挤压的有点喘不过气。
他伸出手想推开，但下一秒，他好像听见了林与低声啜泣的声音。
悬在半空的手又重新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对不起。”
他听到林与闷闷的声音。
“道歉做什么，你对我这么好，我还瞒着你，是我道歉才对……”
许灿阳吸了吸鼻子，“你说的没错，我们之间，不应该有秘密，我刚开始一直觉得提心吊胆的，现在说出来好多了。”
林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说出来就会被原谅吗？”
许灿阳眨眨眼睛：“你不是已经原谅我了吗？”
林与的视线转向一边，顿了几秒才点头。
“你饿了吗？”林与吸吸鼻子，鼻头还是红红的，许灿阳这时候才有点林与比他小的实感。
“你饿了？”
说实在的，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还是精神食粮太充足了，许灿阳一点都没觉得饿。
林与点头，“我叫外卖吧。”
许灿阳睡了一下午，林与中间还出去了一趟，两个人一整天除了早饭，胃里只有对方的东西，他想想自己晕倒应该也是正常的。
“别了，这会点，送过来都半夜了。我给你下面吃吧。”
吃了饭没多久两人就一起睡了。
反正该做的都做了，睡一张床也没什么别扭的。
开始许灿阳还老老实实地平躺着，后来林与从背后抱住他的时候，他也没拒绝，于是几分钟后就变成两个手长脚长的男人纠缠在一起的画面。
折腾到后半夜，许灿阳意识都不太清醒了，他迷迷糊糊听到林与说明天要去医院什么的，自己随口接了一句要带许灿雨去别的医院建档。
林与问他为什么，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也不知道林与听没听见，下一秒就睡着了。
许灿阳是被一阵饭香弄醒的。他睁开眼睛，伸手摸到手机，定睛一看，被上面的数字震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已经中午十二点二十了，他上次睡到这个点还是上大学的时候。
一下坐起来太快，许灿阳的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因此他视线恢复清明后，看到的就是门外林与那张笑眯眯的脸。
“许哥，吃饭了。”
许灿阳慢慢皱起了眉：“你做饭了？”
“嗯。”
“你会做饭？”许灿阳边下床边吸鼻子，根据他的经验，这味道大概是酸菜鱼。
“我在网上学的呀。”
“哥，你快起来，真的好吃。”许灿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探了进来，嘴里还嚼着东西，“林与哥做了好几个菜呢。”
许灿阳有一种很久没见许灿雨的错觉，他走到许灿雨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你昨晚睡得好吗？”
“昨天我八点多就睡了，不知道为啥特别困，晚上睡得死死地，什么都没听见。”
许灿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他和林与交换了一个眼神，林与紧接着就转移话题道：“小雨，你来帮我端一下菜吧，许哥收拾好就能直接吃了。”
许灿雨是个敏感的孩子，她大概率已经知道了什么。放在以前他可能会一直瞒着许灿雨，但经过昨天的事情，他应该不会再隐藏任何所谓的秘密了。
许灿阳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捧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即便是现在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有解决，他也感觉比之前轻松地多。
从前他总是固执地想要一个人承担起所有，以为这样就能保护身边的人，但其实许灿雨也在默默承受，既然如此，还不如坦诚相待，一同面对。
更何况他现在身边还有林与。
想到这里，许灿阳的脸又热起来，他赶紧又用凉水洗了洗。等他洗漱好出去，两人已经在桌边等着了。
林与的长腿曲着，蜷缩在桌边的小矮凳上，显得有些滑稽。
“你坐沙发呗。”许灿阳扶着自己的腰走过去。
林与没说话，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了他的手上。
沙发只能坐两个人，许灿雨是孕妇肯定不能蜷缩在小板凳上，许灿阳顺着林与的视线，像是触电一样把手放下了。
“咳……”许灿雨轻咳一声：“那个，我明天重新买个餐桌。”
许灿阳的脸都要烧起来了，如果他没看错，林与这小子似乎是笑了一下。
他有点幽怨地瞪了这人一眼，随后大大方方地在许灿雨身边坐下。
“我明天买就好了。”
这点小插曲没影响几人的胃口，林与人聪明，做什么都能做的很好，第一次做饭就有大厨的水平。于是三人埋头苦吃了几分钟，许灿阳才想起正事。
他擦擦嘴，放下碗，“小雨，你下午和我去二院重新建个档吧。”
林与吃的很慢，他先一步问道：“不是在附一院建好了吗？在那边也方便，赵浔也能帮忙。”
“嗯，但是，人家已经帮我们够多的了，不好再麻烦人家。”许灿阳笑了笑：“不想欠人情……再加上，爸爸之前就在那边抢救的……”
“我同意。”许灿雨插话：“反正我在哪都行。”
林与也没再说什么，他若有所思点点头：“可以，二院离咱们俩那边近，我们过去也方便。”
“好，那就这么定了。小雨，下午吃完饭我们就过去，然后过两天你该上学就去上学，我跟你一起找你辅导员说好，等你月份大了再办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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