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灿阳连带着大脑都停滞了一瞬间,眼睁睁看着林与将他每一根手指用湿巾仔细摩挲过去,随后又将他的手指握在掌心,垫着酒精湿巾上下套弄。
原本就逼仄的空间里,两个人的距离早已碾过了许灿阳心里那条安全线。小小一盏白炽灯垂着头,光线昏昏地拢下来,林与的影子沉沉地铺展开,将他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裹了进去。他隐在影子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看哪里似乎都不太合适,许灿阳就这么不经意抬头,视线正好撞到了林与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林与的嘴唇是淡粉色的。
他的脑海中顿时只剩下那抹粉色,紧接着思绪就飘到了不该想到的事情上。
他无比清楚地记得,那天打开灯以后,那两片淡粉色的嘴唇变成了鲜嫩的深红,上面还挂着不知道是谁的口水,正在灯光下泛着有些涩情的反光。
“好了。”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了两个字。
林与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将用过的湿巾丢进垃圾桶。
“哦,谢谢。”
许灿阳几乎是有点手忙脚乱地端起桌上的菜,“……端菜吧,可以吃饭了。”
说完,他移开视线,闷着头往外走。
刚到门口,迎面撞上了准备过来帮忙的许灿雨,她愣了愣,随后有点疑惑地蹙起了眉,越过许灿阳朝里面看了看。
许灿阳下意识挪了挪步子,正好挡住许灿雨的视线,他有点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手上还停留着淡淡的酒精味。
“我来端吧。”许灿雨面无表情地伸手。
“我来吧,很烫……你洗洗手,准备吃饭。”
他移开视线,逃也似的往客厅走。
雨好像快停了。
许灿阳只得埋怨这雨停的真不是时候,周围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但杂乱无章的心跳声还是震耳欲聋。
这样的行为属实是有些怪异,但他就好像是控制不住似的……他怎么能对着林与有这些龌龊的想法呢?
那天……那天接吻,只是个意外,只是意外罢了。
许灿雨看着他的背影,抬头又看到刚刚走出来的林与。林与看到她,还很有礼貌地朝他笑了笑。
或许是林与这张脸尤其具有冲击力,于是隔着这么近的距离,许灿雨移开了视线。
她装作无事发生无视林与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水流声、雨声夹杂在一起,即便如此,她还是隐隐能听见客厅外面传来的说话声。
许灿雨手上的动作一滞,她想听听他们在外面说什么,但杂音太多,怎么也听不清楚说话的内容。
凉意渗入指缝,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刚刚那个人看向自己的表情。
她的视线下意识移向垃圾桶,里面果然放着一张纸。
那个人似乎只是在给他擦手。
但是为什么……许灿雨有点想不通,如果她刚刚没看错的话,许灿阳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三年没见,似乎他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许灿阳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他就像能给所有人带来温暖的太阳。
但自从那天开始,太阳一点一点暗下去,暗到只剩一层薄薄的光,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可刚才,许灿阳的脸上又重新浮现了和之前一样的温柔模样。
原本只会因为她才展现出的神情,此刻却因为另一个人而重新出现。
还是个陌生男人。
许灿雨关上水龙头,面无表情地走到那盒酒精湿巾面前,她的耳边此刻传来了林与低沉的声音,似乎又在说什么蛊人心魄的话语。
她微微吐出一口气,随后不动声色地抬手拿起那盒专门买的湿巾。
她认识这个牌子,每年春天,江城都会爆发流感,每到这种时候,家家户户都会备一些消毒用品。
酒精湿巾也一样。
许灿阳走了以后,她的生活来源只能靠自己兼职和周宋偶尔的‘施舍’。那件事以后,周宋像是‘良心’发现了一样,自此之后便从未逼迫过许灿雨,他也真的像他说的一样帮了许灿阳。
但她还是没有用过周宋的钱。
不用钱,周宋就买东西送过来。
流感的时候,周宋给她家里送了很多东西,其中就有这个牌子的湿巾。
是他们这边最贵的一种。
那些东西最后的归宿是她家楼下的垃圾桶,许灿雨专门放在了显眼的位置。
于是当天放学回家的时候,她果然看到楼上的女人拖着那一袋东西回了家。
“小雨,好了吗?吃饭了。”
隔着一扇门,许灿阳的声音不大不小的传进来。
“好了。”
许灿雨说完,“啪”地一声,将那袋湿巾丢进了垃圾桶。
有林与帮忙,几个菜很快就上了桌。
没有餐桌,三个人围着茶几堪堪坐下,林与身高腿长,家里唯一的小板凳给了他,许灿阳和许灿雨并排坐在沙发上,小小的桌子上面摆的满满的,看上去也非常丰盛。
许灿雨意识到筷子的数量好像有点不对的时候,林与正好开口:“许哥,咱们先吃吗?不等你那个朋友了?”
“哦,他应该到了。”许灿阳边说边拿出手机看,距离周宋那条消息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就算是堵车也该到了。
“什么朋友?”许灿雨蹙眉,她看向许灿阳,语气带着一丝警觉:“你还叫了谁?”
“就是……”
许灿阳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打断。
三个人一起抬头,门那边很快传来了周宋的声音:“灿阳?是我,开门。”
第38章 罪行
最先起身的是许灿雨,但随后她又像意识到什么似的赶紧坐下。
许灿阳嘴上答应着,一路小跑去开了门,虽然这两步路也没什么跑的。
“快进来,饭刚做好。”
许灿阳边招呼他进来边接过周宋手里的包。
“是吗,那我来的真是时候。”周宋笑道,黑色风衣上沾了些雨水,在灯光下才能看出一些水渍。
“你这啥?还挺沉的。”许灿阳掂了掂他的包,里面发出了一点叮叮当当的声音。
周宋勾起嘴角,神神秘秘道:“专门带的好东西。”
走到客厅,除了许灿雨背对着他们,林与倒是一反常态面色平和地朝周宋点了点头。
“灿阳,你这手艺还是不减当年。”
“你就别夸我了,尝都没尝呢。”许灿阳推着周宋坐在沙发上,自己则是站在一边,唯一的板凳给了林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趁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去里屋拉了个高椅子过来。
“许哥,高的不舒服,你坐我这。”
林与起身让开位置,几乎是同时周宋也起身:“灿阳,你坐这里来。”
“没事。”许灿阳摆摆手,“坐里面不舒服,我在这刚好。”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打趣道:“这么长时间不在家,小雨直接把餐桌丢了。”
“我一个人要餐桌做什么?”
许灿雨也没客气,语气几乎是有些生硬的打断。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周宋干笑一声打圆场道:“咱们今天好不容易聚一次,来,我带了点好东西。”
他转身从地上的包里掏出一瓶酒,郑重其事地摆在桌子上。
“这是?”
“我专门带的,灿阳,”他说到这里,神情忽然变得有些落寞,声音也下意识放轻,“这里也没有外人,我就直接说了。”
许灿阳一时有些紧张,他咽了一口口水,想要打断他:“周宋,以前的事,就都过去吧。”
周宋长出一口气,他摇了摇头,缓缓开口:“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走之前……应该是更早之前,你当时和我约好了,等你考完证书出来和我喝酒?”
这么一说,似乎的确有这件事。
但那都已经很早了。
在他父亲出事之前,他和周宋经常出去酒吧,正好那段时间他要考证,就干脆推掉了所有的聚会。
后来家中接连出事,这些享乐的事情就被他放在了脑后。
“上次太过匆忙,我也没有准备,这次我专门去店里取的。”
许灿阳对上周宋的视线,他还是以前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只是少了些原本的温钝。
以前他们去酒吧,不唱歌也不做什么别的,就是点上一堆吃的,纯喝酒。一来二去,连酒吧老板都混熟了。他多少也听说了些,这些年周宋在外面做了点小生意,接连开了几家酒吧。大概接触的圈子不一样了,时间久了,总有些地方会透出和从前不太一样的东西。
许灿阳看着桌上那瓶贴着专供标志的酒发了一会呆,才重新勾起嘴角笑了笑,“之前的事情就不提了,都过去了。”
他伸手拿过那瓶酒,视线落在瓶身上那个有些熟悉的标志上,“挺好的,好长时间没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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