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许灿雨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
她还记得，那段时间许灿阳几乎是像疯了一样每天拿着报纸发呆，失去父母的痛苦转化成对许灿阳变得神经质的恐惧，她更加无法接受的是原本事事都挡在自己前面的许灿阳变成了那样失魂落魄的模样。
但好在那段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多亏了周宋，不知道他跟许灿阳说了什么，许灿阳开始正常上班，就好像他真的从那件事里走了出来。
他告诉许灿雨，都过去了，真的都过去了。
二人都默契地避开跟这件事有关的话题，就好像真的都过去了。
写完一张数学卷子，许灿雨后知后觉地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外面的雨声没有减弱的意思，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一刻了。
许灿阳是加班了吗？
上班的地方离家里只有两个红绿灯，许灿阳平时都是坐公交车回来，但今天因为下暴雨，下午回家的时候路口就已经堵车堵得不可开交了。
这么想着，她才想起今天早上许灿阳走的时候也不知道带没带伞，这么大的雨，他一个人肯定是走不回来的。
许灿雨起身走到阳台边，抬头往外看去，果然，马路上还是猩红一片。
许灿阳应该是堵在路上。
她走回客厅，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找到许灿阳的电话打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打到第三遍，听筒里传出的还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许灿雨心里隐隐地有种不安的感觉，是手机没电了……还是手机丢了？
父母才刚刚接连去世，巨大的打击让她变得有些敏感。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接着颤颤巍巍地打去了第四次电话。
无人接听。
她拧起眉，往墙上挂着的时钟瞥了一眼，已经快七点半了。
或许是没有信号了？
想到这里，许灿雨手忙脚乱地给他又拨了一个视频电话，长久的铃声咚咚咚地敲在她的心上，可那边还是无人接听。
许灿雨只觉得自己的眼前有点模糊，她用力揉了揉眼睛，接着又重新点开通讯录，重新重重地按了通话键。
电话那头依旧是忙音。
“咚咚。”
门似乎被人敲了两下。
她放下电话，仔细听了听，又是两声更清晰的敲门声。
平时怕影响她写作业，许灿阳都带着钥匙，按道理来说是不会敲门的。
“咚咚咚”
许灿雨下意识屏住呼吸，但心却几乎要跳出来。
“小雨，你在家吧？是我，开门。”
是周宋的声音。
第34章 他死了吗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许灿雨有些发红的眼眶。
“小雨，吃饭了吗？”
周宋很自然地往前走了一步，他侧身进来，把手上的东西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许灿雨摇摇头：“我哥呢？”
周宋手上的动作很轻地顿了一下，他背对着许灿雨换好鞋，才缓缓转身过来朝他笑了笑：“他有点事情。”
他转身重新提起塑料袋，“饿了吧，我先给你做点东西吃。”
许灿雨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伸手抓住周宋的袖子，追问道：“周宋哥哥，我哥呢？”
周宋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几秒，房间里瞬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周宋收回脸上的笑容，有点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过了片刻，他才重新低声道：“他把人捅了。”
“什么……？”
外面传来一声惊雷，震得窗户玻璃都嗡嗡作响，天空被撕开一道口子，瓢泼大雨裹挟着狂风形成摄人心魄的呜咽。
许灿雨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人拿出来了，此刻跳动的不是她的心脏，而是被挖出来，还连着神经的一坨烂肉。
周宋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荡：“我都说了不要这样，他就是不听……”
“……今天的事，我过去的时候……现在想办法看能不能减刑，要是那边追究的话……”
“……我真没想到他能这么冲动……”
她看到周宋的嘴巴一张一合，但说了什么，却怎么也听不见了。
一阵剧烈的头痛劈入颅骨，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耳鸣，整个世界在她耳中化为一团尖锐的噪音。她痛得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踉跄着蹲下了身子。
“小雨！”周宋冲上来扶住了他的肩膀，“小雨，你……你振作一点！”
好在她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周宋哥哥……”她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能不能……能不能带我去见我哥。”
周宋把她打横抱起放在沙发上，才在她身边蹲下，他面露难色：“小雨，不是我不答应你……是你哥……他说了不见任何人。”
周宋伸出手，把许灿雨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随后近乎虔诚地握住她的手。
“灿阳让我转告你……他说他对不起你。”
不见任何人。
许灿雨现在只觉得很可笑。
明明做了那种不计后果的事情，现在又说什么不见任何人？说了什么都不用她操心，现在这样又是在做什么？
许灿雨想都不用想，他一定是为了所谓的‘复仇’才把人捅了，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然后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吗？
太自私了。
“这样或许有点自私，但是为了小雨好，你们还是暂时别见面了。”周宋凑近他，压低声音：“我会暂时帮你瞒着小雨，等判决下来，再找机会和她说……我先找我爸帮忙，争取……减刑吧。”
许灿阳微微抬起头，外面暴雨如注，小小的白炽灯下，仅仅只有半天，他的脸上就冒出了一层新的胡茬。
他的眼皮耷拉着，视线空洞地望向一边。嘴唇因为长时间没喝水有些干裂出血，皱皱巴巴的短袖歪斜地套在身上，锁骨上露出一块新鲜的、硬币大小的血痂。
“好，谢谢你。”
许灿阳听到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只剩下刀子穿过那人身体时发出的闷响。皮肤被撑开，肌肉纤维一根根断裂，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有的溅在他的脸上，有的顺着刀柄落在地上。
这幅场景在他的脑海中一遍遍重演，从刚开始的愤怒到现在的麻木，许灿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在空中，仿佛这具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灵魂拉扯意识想离开这里，但肉体却荒诞诡异地被钉死在这。
“好了，家属回去等通知吧。”
周宋点了点头，他忧心忡忡地又看了许灿阳一眼，“灿阳，你……剩下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会帮你找个律师，小雨那边……你也别担心。”
许灿阳没说话，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宋叹了口气，才慢吞吞地起身。
“他死了吗？”
刚转过身，许灿阳就在他身后低声开口。
周宋皱眉：“什么？”
许灿阳抬起眼皮，微微歪了歪头：“我说，林显川，他死了么？”
第35章 听话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许灿雨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阴沉沉的天花板，她下意识动了动手指，意识回笼，最先想到的就是许灿阳。
她猛地坐起来，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外面天光大亮，她直觉已经过了上学的点，但还是有些阴沉沉的，像是还没有下完雨。
“小雨，你醒了？”
周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卧室门前了，他的袖子整齐地挽到小臂上面一点的位置，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向这边：“你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吧，昨天晚上都没有吃饭。”
他说完，转身似乎进了厨房，紧接着是搪瓷碗接触桌面的声音：“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做了一点。”
许灿雨的头还有些痛，她下意识抬手去按自己太阳穴，这么一抬手，余光看到了自己袖子下露出的半截手腕上，似乎有一道不怎么明显的红痕。
许灿雨皱起眉，她拉开自己的袖子，一道深红色的红痕从她的手腕蔓延到臂弯，深深浅浅地有些发紫。
太阳穴猛地一跳，一阵钻心的刺痛再次袭来。她深吸一口气，这才感觉到除了手腕，自己的脚腕处似乎也隐隐地有些不对劲。
许灿雨拉开裤子，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和手腕上如出一辙的红痕。
“怎么了？”
周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门外，他的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许灿雨刚拉开的袖子和裤腿上，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他微微歪头：“你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话毕，一阵生理性反胃席卷而来，许灿雨不受控制地干呕了几下，随后，她喘着粗气抬起头，眼底满是生理泪水。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许灿雨只记得昨天周宋来告诉她许灿阳捅了人以后，自己的记忆就完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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