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点名，许灿阳一时语塞，他眨了眨眼睛，对上林与的视线。
好巧不巧的，林与也正在盯着他，对视的下一秒，林与的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不可名状东西。
“许哥，你进来吧，外面冷，有事里面说。”
陈鑫微微颔首：“你去吧。”
办公室里没有人。
“刘哥呢？”许灿阳顺手带上了门，他有点紧张地环视四周，确认没有人以后，刻意压低声音：“你中午吃饭了吗？”
林与把手中的资料放在柜子里摆好，伸手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才转过身来摇摇头说：“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嘴唇上还沾了一点晶亮的水痕。
也许是错觉，许灿阳似乎听出了一点委屈的意思。
不知道他现在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林与明显愣了愣，才接着开口：“刘哥已经回去了。”
“回去了？”许灿阳皱眉：“他把工作都交给你，然后自己下班了？”
林与抿了抿唇，没说话。
许灿阳简直要被气笑了，知道林与单纯，没想到这么单纯，刚来第一天就被人欺负。
“要不……”他咽了一口口水：“我帮你和陈哥说……”
“不用了，”林与伸出手，轻轻捉住他的小臂，“谢谢你许哥，但真的不用了……我觉得挺好的，大家都对我挺好的，刘哥也是想让我赶紧上手。”
手心的温度顺着他衣服的布料传递进来，林与的手很大，几乎要将整个小臂握在手里。
“……那好吧，那你，那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去镇上吃。”
林与没有回答，他的手顺着许灿阳的小臂慢慢滑下来。
袖子不长，手腕露在外面，皮肤相接的下一秒，许灿阳是触电一样收回了手。
外面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空气瞬间变得浓稠起来，许灿阳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直觉哪里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又说不上来。
“就麻辣烫吧。”
林与开口，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
“行……行，那你先忙吧，我先回去了。”
许灿阳的视线还停留在刚刚被触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上，明明什么都没有，但他就是觉得那地方泛着不正常的滚烫。
“许哥。”
他正要走，林与在他身后开口了。
于是鬼使神差地，他在原地站定，再也挪动不了一步。
“许哥，你讨厌我了。”是陈述句。
“什么？没有？”他先是回头，随后就看到林与那张泫然欲泣的脸。
“那你为什么这样？”林与的声音有些沙哑，也许是因为一整天都没怎么喝水了，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什么？我怎么样？”
顿了几秒，林与的视线下移，许灿阳像是意识到什么，刚刚被摸过的那只手本能地抽动了一下。
“你为什么甩开我。”林与一字一句道：“你是讨厌我了么？”
许灿阳用力眨了眨眼睛，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怎么会讨厌你……我就是，我就是觉得……”
觉得两个大男人之间摸手好像有点奇怪。
他没接话，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刚林与顺着他的手臂摸下去的触感，即便是回想起来也足够起鸡皮疙瘩的了。
林与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向他，追问道：
“觉得什么？”
明明是冬天，许灿阳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或许是林与今天出了一点汗，身上有股若有似无的味道，总往他的鼻子里钻。
许灿阳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味道，但挺好闻的。
可之前在一起睡觉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呢？
“没什么。”过了将近一分钟，许灿阳才抬起头，他正色道：“我没有甩开你的手，更不可能讨厌你，我就是……”
许灿阳深吸一口气，“我就是有点……痒。”他像是说服自己一样，补充道：“我怕痒，一般不习惯别人动我。”
说完，他像是为了加深这个结论，煞有介事地在刚刚的手腕处抓了抓。
林与挑起一边的眉，没再多问什么。
许灿阳走出房门，视线落在手腕上，刚刚被抓过的地方泛着红，心里怎么都感觉有些毛毛的。
这种感觉太诡异，以至于到了下班时间他的脑子里还在重复刚才那个动作，陈鑫走的时候，对着工位上发呆的人叫了好几声许灿阳才反应过来。
许灿阳把手放在刚刚被摸过的地方，不受控制地联想到，要是他没有把手抽出来，林与会不会抓住他的手。
两个人牵手的画面凭空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在此刻显得无比真实。
于是下一秒，许灿阳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的心跳的很快，终于想到，这种诡异的情绪是什么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恐同了。
第15章 骗子
林与回到办公室，一股烟味混着人身上的臭味扑面而来。
刘青那个蠢货早就被他支走了，明摆着借着锻炼新人的由头想把活全部推给他，自己则是在办公室里翘着腿玩手机。
不过反倒借此机会在许灿阳面前装装可怜，这么想着，倒也不是不能忍一忍。
他走到桌子前，拿出手机，对着桌子上的名片盒拍了张照片，有点嫌恶地拧起眉，随后在手机上找到他哥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这倒是很不常见。
“我正要给你打电话，”林容与压低声音：“你的车为什么在河里？林显川都要报警了你知道吗？”
林与用舌头顶了顶腮，“不小心开进去了……捞出来不就完了？河里那么多尸体不去捞，一辆车有什么好问的。”
“少爷，你车牌连号6，整个江城有几辆？”林容与下意识提高声音：“我跟你好好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林显川跟你联系了吗？我看他最近好像不忙了，开始问我你的事了。”
“拉黑了。”林与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但之前带出来那盒早就抽完了，“反正你帮我想别的借口吧，我不回去。”
林容与似乎在那边叹了口气：“你还是跟他打个电话自己说吧……你人不见了，那天开的车又在河里，很诡异你知道吗？”
“行，我知道了……你帮我查两个人。”
“我很闲吗？间谍游戏你还玩上瘾了是吧？”
“那我现在回去跟林显川说我是被你掰弯的。”
“你他妈……说，查谁？”
林与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睛：“一个给你发过去了，另外一个……”
他定了定语气，指尖在空气中无意识地画了个圈：“之前五建有个安全员叫周建强，你帮我查查他儿子。”
“五建？出过事的那个？”
“嗯。”林与停了几秒，语气微微一沉：“希望是我想多了。”
许灿阳一路上都在安慰自己是想多了，可是林与真的贴上来跟在他身后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拉开了一点距离。
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林与似乎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大大方方的样子反而衬托的自己好像才是那个不“正常”的人。
“你要先洗澡吗？”
林与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子上，里面是他们刚去镇上买的生活用品。
“你先去吧。”许灿阳头都没抬，蹲在门口换鞋。
换好鞋，他走进房间，拿起遥控器，‘滴’地一声打开空调：“你要是去的话就赶紧去，我怕过时间长了没热水。”
洗澡的地方很小，热水也是有限的，大家都是轮流洗。
“你不洗吗？”
“你先去，你洗完有热水我再去，”许灿阳顿了顿：“反正我周末还得回家，回家洗也一样。”
看林与没反应，他又催促了一声：“你快去呀，不是说身上难受吗。”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学着之前的样子开玩笑道：“还要我陪你一起啊？”
林与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不可名状的东西“也行。”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这下又轮到许灿阳起鸡皮疙瘩了。
刚刚吃饭的时候他边嚼边想，也许是这几年身边都是同性，所以变得格外敏感。再加上自己只有妹妹没有弟弟，或许亲近的兄弟之间有这种肢体接触也是很正常的。
明明林与的行为也不算什么。
强压下心里的想法，他故作轻松地开玩笑道：“那地方太小了，咱两个人进去都得贴着才能站下。”
许灿阳还觉得自己的很幽默，伸手拍了拍林与的后背。
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与此时背挺得直直的，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空气安静了几秒，许灿阳干脆推了林与一把，连人带盆一起推到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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