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许灿阳连忙将手机反扣在桌子上，小声开口：“发个微信。”
陈鑫拿着一摞文件放在他面前：“这是检查材料，你看着目录找还有什么没有的。”
看着许灿阳接过材料，陈鑫又在一旁幽幽地开口：“小林那边……我问过他的意愿，再加上那边缺人，才让他过去的。”
许灿阳抬头对上陈鑫的视线，下意识点了点头，认真道：“他在那挺好的，我听说以后可以考证，一个证书都挺值钱的。”
陈鑫顿了顿，像是刻意压低声音：“你和小林……认识很久吗？”
许灿阳眨了眨眼睛。
“哦，我随便问问，就是看你挺关心他的。”
他移开视线，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是许灿阳之前送他的那个牌子。
“没有吧……我们认识也没多久，就是看他年纪小，能帮的帮一下。”
陈鑫的脸上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嘴唇微微一动，似乎有话想说，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把烟放进嘴里：“小阳你……人不错，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自己的事情？就是……你们刚认识，你了解他什么吗？”
许灿阳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说过的。”
陈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多想，新员工嘛，我就是关心一下大家的情况。”
“陈哥，你放心吧，他除了话少，人不错，办事也挺认真的。”
“我没这个意思……”陈鑫抿了抿唇，像是试探道：“那他跟你提过他父亲的事情吗？”
像林与这种人应该也不会在简历上撒谎，老老实实的写清楚自己的真实情况。得亏是遇到他，要是遇到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一定能在这个冬天找到工作。
他无端想起那天躺在雪地里的林与，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说了。”许灿阳的声音很小，犹豫了几秒，他重新抬起头，朝陈鑫笑了笑：“陈哥，我能不能麻烦您一件事？”
陈鑫的脸上还是那副复杂的神情，“你说。”
许灿阳显然没有没有察觉到这种诡异的氛围，自顾自说道：“能不能麻烦您保密林与的家庭情况，我害怕知道的人多了……”
“这是他的私事，我肯定不会说。”
陈鑫的眉头似乎拧的更紧了，话锋一转：“哎，对了，你之前是不是说宿舍不隔音睡不好？我郊区还有一套房子，你考虑租房吗？”
“不用了陈哥，这挺好的。”
“行……”陈鑫轻咳一声，“先工作吧。”
外面的雪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了，早上刚积起来的雪现在已经化完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
从他这里看过去，正好能看到陈鑫那间办公室，许灿阳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林与才抬脚走进房间。
刘青大喇喇地坐在沙发椅上，不疾不徐地点了一支烟。
他嘴里夹着烟，含混不清道：“抽吗？”
劣质烟草混杂着他嘴里那股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林与皱眉，低声道：“不抽。”
抽也不会抽这种东西。
刘青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微微抬了抬下巴：“你坐那，明天开始就进工人了，你提前准备准备，给他们做三级教育。”
林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猪肝色的桌子上落了一层灰，电脑是几年前的台式机款式，皮面椅子已经开裂掉皮。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林与似乎都能闻到那股陈旧的气息。
“陈经理开不是说这个你负责么？”
林与还站在门口，他个子很高，几乎挡住了整个门外透过来的光线。
“啧，”刘青用手弹了弹烟灰，“你现在归我管，就听我安排工作，下级就是执行任务的，你连这个都不干，那你来干嘛的？”
他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林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我这可不需要吉祥物。”
背对着光，刘青没看清林与脸上的表情。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微微眯起眼睛，低声道：“好的，刘哥。”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刚来，还得请您多多指教呢。”
第14章 恐同
许灿阳忙完手上的事情，拿出手机打开林与的聊天框，消息还停留在早中午他发过去的‘忙完了没’上。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半。
中午林与没在办公室，反倒是刘青翘着腿倚在沙发椅上看手机，许灿阳敲了敲门，刘青才把视线移到他身上。
“刘哥，您还没去吃饭啊？”他环视了一圈，整个房间里都不像是有第二个人的样子，“……林与去哪了？”
刘青似乎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哼，他慢悠悠地放下手机，回答道：“没见他，应该去吃饭了吧。”
他站起身，顺手提了提裤子：“你吃了没？没吃一起？”
“……不麻烦了，我去找找他。”
说完，许灿阳就要关门。
刘青攥着手机，走到门边，用手扶住，“不用关，我也走。”
他回身关上门，似乎是才看清楚许灿阳长什么样，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你跟林与很熟？干啥都要一起？”
比你熟。
但许灿阳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刘青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顺手从口袋里摸出烟，随后‘啪’的一声点上，猛吸了一口。
“吉祥物还挺招人喜欢，陈哥找一趟，你又找一趟。”
许灿阳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脚步，下意识握紧手机。他装作没听见，闷头往前面拌合站的方向走去。
许灿阳最后在拌合站找到了林与，他正带着安全帽，冰天雪地之间，一道红色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怎么不回消息？下班了。”许灿阳快步跑了上去。
“还没弄完，”林与解释道：“刚刚刘哥说一会十二点会来一批检查，说材料什么的都没有准备好。”
“你准备？”
林与点点头，“刘哥说让我先上手。”
许灿阳皱眉，像是才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什么检查？陈哥没跟我说啊？”
“你应该也不用准备什么，所以不知道也正常。”林与微微压低声音：“许哥，你不用担心我，我才上班第一天……没事的。”
林与的鼻尖因为冷空气变得有些微微发红，他的脸很小，安全帽在他头上显得像个庞然大物，安全员马甲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仔细看这一身倒是有点诡异的搭配感。
果然脸是最好的时尚单品。
“许哥，你去吃饭吧。”林与轻轻推了推许灿阳的胳膊，说话间，热气倏地消散在空气中。
林与说的没错，像他这样单纯的人，能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已经很不错了。
安安稳稳的过完一生，已经是大多数普通人最平凡的梦想了。
“好吧，那你忙完了告诉我。”
林与乖巧点头，室外光线下，他那张被冻得有些微微发红的脸上有几颗若隐若现的浅咖色小痣。
一种诡异的情绪抚过他的心头，许灿阳下意识打了个寒战，视线不自然地移向一边：“我先……我先走了。”
不等林与回答，他几乎逃也似的走了。
四点一刻，整个办公室空无一人，陈鑫半小时前说自己要去上厕所，到现在还没回来。
手机也没有任何动静，林与的微信聊天框空荡荡一片，许灿阳没由来的有些心慌。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过了好久才跳动了一格，许灿阳盯着屏幕上面的风景画发呆。
于是十分钟后，他鬼使神差地站在了林与办公室门前。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两手空空的出现在这里。
“小阳？”
许灿阳应声回头，是陈鑫。
他右手夹着烟，拖着脚步走过来，意识到是林与的办公室，他似笑非笑地轻哼了一声。
“你在这里做什么？”
“资料整理完了，我出来上厕所。”许灿阳面不改色道。
陈鑫点点头，“外面不冷吗？赶紧回去吧。”
“许哥。”
陈鑫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了林与低沉的声音，“陈哥，你也在。”
许灿阳循着声音看过去，林与正抱着几个文件夹往这边走。江城冬天风大，短短这一下午，林与的嘴唇都有些微微起皮了。
“小林？你干什么去了？”
陈鑫抖了抖烟灰，下意识皱起了眉。
“我去那边送点资料。”林与走到许灿阳身边站定，他语气如常，即便是上了一整天班，也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样。
许灿阳想到什么，连忙开口：“陈哥，今天下午有检查吗？”
陈鑫一脸迷茫地蹙了蹙眉，“什么检查？”
许灿阳还想说什么，林与淡淡地打断道：“陈哥，您找我有什么事吗？还是找刘哥的？”
“没事，没事，我路过。”他顿了几秒，看向许灿阳，“小阳是找你有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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