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劈开夜空,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整个房间。紧接着是雷声,轰隆隆地滚过屋顶,像巨大的铁球碾过瓦片。狂风卷着暴雨拍打窗户,噼里啪啦的声响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像无数手指在敲击。
梁烨在那一瞬间看见
梁璋从地上爬了起来。手脚以骨折后扭曲的姿态支撑着地面,骨盆向前挺起,整个人从地上缓缓支棱起来。他的头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转过来,脖颈被断裂的骨头从内部撑起一个尖锐的突起。眼睛睁着,浑浊而灰白,像生前那样死死盯着梁烨。嘴巴张开了,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含混的声音,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梁烨.....”
梁烨的瞳孔猛地缩紧,嘴巴张开,发不出声音。身体僵在原地,盯着那具正在爬行的尸体。
林怀安转过身看见那具身体正在地上攀爬时,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的汗一下子全凉了,猛地往后退。
他的后背碰到了梁烨,恐惧就被更强烈的护崽本能碾了过去。
他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踹在梁璋的胸口上。那具刚刚撑起的身体再次倒下去,后脑勺磕在楼梯边缘的棱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梁璋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停了。这一次,彻底停了。
林怀安转过身,接住梁烨软倒下来的身体。孩子的眼睛已经闭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他抱着梁烨跪坐在地上,一遍一遍叫他:“宝宝,宝宝……”
梁璋的葬礼办得潦草。三天出殡,来宾众多,大多数都是来看笑话的。警察上过门,但可梁璋生前作恶无数,自知行事肮脏,老宅内外从未安装一处监控,没有任何影像证据留存。
侍从们看着林怀安的脸色,垂着眼睛说那晚一切如常。最后以梁璋酒后失足坠楼结案。
林怀安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
可梁烨越来越瘦,颧骨凸出来,锁骨横在颈下,像两道浅沟。
他整夜失眠,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有时做噩梦,在梦里尖叫挣扎,醒不过来。
一个雨夜,哭声从梁烨房间传出来,林怀安推开门,看见他缩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把美工刀,捅向自己脖颈。
林怀安冲过去夺下刀,扔到远处。他跪在梁烨面前,捧起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臂,一遍一遍地说:“他死了。梁璋已经死了。他不会伤害你了。你安全了。”梁烨只是摇头,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滑落,嘴唇颤抖着:“可是我还活着。我身上流着他的血。我也是坏人。”
医生告诉他,梁烨患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梁璋是梁烨的父亲,这个事实不会因为死亡而改变。梁烨认为,自己亲手导致了父亲的死亡,无论那个人有多么罪大恶极,弑父的负罪感已经渗透进骨髓里。他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浓厚的厌恶,认为自己从出生起就是一个错误。医生说,这种病没有特效药,只能靠长期的陪伴,一点一点走出来,可能要几年,也可能要几十年,也许永远走不出来。
林怀安把所有锐器锁都藏起来,搬到梁烨的隔壁,每天晚上都要确认他入睡后才敢合眼。他在梁烨的手机里装了定位软件,在房间里装了摄像头,将梁烨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
每一次梁烨想自杀的时候,林怀安挡在他的面前,眼底盛满哀求与脆弱,乞求着:“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梁烨。就算只为了我,陪陪我好吗?行不行?我姥姥死了,我再也没有任何亲人,只剩下你了。”
梁烨都会默默忍住眼底的死寂,轻轻点头,低声应下一句“好”。
林怀安一直都认为梁烨是世上最善良、最坚强的孩子,独自忍受所有的痛苦,在世界上苦苦支撑着。
思绪回来。
林怀安握住梁烨的右手,指尖轻轻收拢,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梁烨苍白的手背上。
宝宝,我到底该如何拯救你?再撑一撑好不好,我真的好爱你,不能失去你。
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措辞公事公办:“请问是林怀安先生吗?我是梁烨先生委托的律师,姓陈。”林怀安没有答话。对方等了一会儿,又说:“想请问一下,梁烨先生目前的情况怎么样了?”
林怀安依然没有说话。消息已经走漏了,救护车从老宅到私人医院的路太长了,拦不住那些眼睛,流言传的沸沸扬扬,人说梁烨已经断了气,有人说是林怀安下了手......流言一传十十传百,每过一张嘴就多一层恶意。
林怀安懒得理会外界闲言碎语,早已吩咐安保团队严守病房出入口,杜绝一切无关人员探视;院内所有参与救治的医生、护士,全部签订高额保密协议,严禁向外吐露半句病患情况
“林先生,请问您在听吗?”
林怀安回过神,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和疏离:“你说。”
“梁烨先生在十八岁时曾到我这里立下一份遗嘱。如果梁烨先生出现意外,包括重伤、昏迷或死亡,他名下所有资产和股票,将全部赠与您。”
“遗嘱?”
他身子猛地一晃,站立不稳,巨大的心疼与恐慌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压抑的怒火混杂无尽酸涩一并爆发,“不需要。他活得好好的。”
他挂断电话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梁烨苍白的脸。那双素来温柔悲悯的瑞凤眼,此刻彻底被黑暗吞噬,翻涌着病态失控的疯狂。
“梁烨,你想给我,我还不想要。”他的指尖拂过梁烨的额角,动作温柔,语气阴森,“你以为死了就能甩开我?你活着是我的,死了也是我的。你永远都甩不掉。”
第79章 现代篇之如何拯救你?(九)
林怀安低头看着梁烨的嘴唇。那两片唇干得起了薄薄一层皮,翘起的边缘泛着白,中间那一道唇缝微微张开,能看见虎牙的尖角从齿列后面露出来。
他的喉咙发紧,不自觉弯下腰去,嘴唇贴上那层干燥的唇皮,用舌尖一点一点地舔开那些翘起的碎屑,描绘着梁烨饱满柔软的唇形。描到唇珠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含住了那一个小小的珍珠,用舌尖顶着它,轻轻地吮了一下,又一下。
梁烨的眉头皱了一下,睫毛轻轻颤动。
林怀安立刻停下动作,抬起头,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声音低柔得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睡吧。没事,睡吧。”
梁烨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眉头皱地越发紧。
林怀安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他轻轻撩开梁烨的衣领,从肩膀处慢慢往下揭开。那件白色的病号服底下,右肩红肿起来,皮肤绷得发亮,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深红。再往下,后背的青紫从肩胛骨一路蔓延到腰线,有些地方已经发黑了,边缘泛着淤血渗出来的一圈淡黄。
滔天的怒火从林怀安心底炸开,将理智、冷静、所有体面一并碾碎。他死死咬住唇内嫩肉,铁锈味漫开,仿佛要将胸腔里的咆哮硬生生嚼碎。身体向内弯折,脊椎节节哀鸣,像一尊被从内部击碎的石像。
宝宝,他的宝宝在他眼皮底下收到了伤害!
他弓着背,额头几乎贴上梁烨的肩胛,整个人蜷缩成保护的、忏悔的姿态,像一尊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罪人,连呼吸都带着碎裂的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嗜血戾气,小心翼翼地替梁烨整理好衣物,放平睡姿,掖紧被角,将少年安稳护在柔软床榻之间。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步伐沉重又艰涩,他如同上岸的美人鱼,每一步都踩在在锋利冰冷的刀尖之上,每一寸骨血都在承受凌迟般的剧痛。
没有哪个mm能够容忍自己的孩子被伤成这样。
没有一个!
他恨不能活生生将自己撕开,把梁烨塞进自己的腹腔里去,用温热的血肉将他一层一层地裹紧,像母体包裹尚未降生的胎儿,不让他再接触一丝外界的冷风与恶意。
他想长出脐带,将自己生命的每一寸热度、每一滴养分,源源不断地渡进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里,直到他愈合,直到他重新完整,直到他再也不需要承受任何疼痛。
他停下脚步,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福安刚从拐角转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吓得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都结巴了:“林、林总……您怎么了?”
林怀安放下手,转过脖子,而后是肩,是脊,整个人一截一截地拧过来,像是一尊生锈的雕塑在机械地转动底座。惨白的灯光沿着他的眉骨与下颌裁出一张釉色冷白、眉眼冷艳的脸。他直勾勾地盯着福安,:“查。给我去查梁烨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把A市给我翻过来,也要查出来。”
啊!
福安看着那双眼睛,后背的汗毛一下子全竖了起来。更像一只披着美人皮的恶鬼,正一寸一寸地露出真面目。他强忍着尖叫,猛地点头,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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