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裹挟着疯狂吞噬林怀安的理智。周身仙力尽数散开，衣袍从肩头滑下，贴着脊背的弧线落到腰窝，停了一下，随后堆在足踝。清绝圣洁的眉眼染上一层糜烂，悲悯神性与勾魂诱惑交织冲撞。
"宝宝……"他侧过身时脊背弯曲，腰窝深陷，"你再不回来……这幅身子……就只能给别人了……"
舌尖从樱花粉地薄唇唇间探出来，亮晶晶的泛着光："我不想要别人……我只想要你……"
拘魂阵中，那团魂魄猛地颤动起来。一道红光从平安锁中冲出。
是梁烨。
他的身形虚幻而透明，隐约可以见到皱着的眉头，他绕着林怀安飞了一圈又一圈，像在不断检查自己的地盘。
"mf……"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气恼，几分委屈，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竟敢……让别人碰你……"
林怀安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温柔而满足，像一个终于等到游子归来的母亲，又像一个终于将猎物引入陷阱的猎人。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道虚幻的身影，声音轻柔：“宝宝，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梁烨的虚影僵了一瞬，随即像被什么东西吸住，倏然没入那具冰冷的躯壳。
林怀安并指如刀，仙力从指尖涌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将梁烨的身体包裹其中，在火焰中渐渐融化，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圆丹。
"宝宝……"他的唇角不断扩大，像一滴墨在水中慢慢晕开，直到整张脸都浸在那种又满足又疯狂的微笑里，"再也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最后两个字落下时，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蛇信缩回前那一声极细的轻响。
他张开嘴，将那承载梁烨完整魂魄的圆丹吞入腹中。
圆丹入腹，温热的力量从丹田涌出，如压抑已久的火焰烧过四肢百骸、骨缝血髓。他闭眼，清晰感到梁烨的气息在体内流转。
从肺腑到心口，从头顶到足尖，像潮水浸透每个角落，与他的血脉纠缠交融，再也分不清你我，仿佛一层温暖的茧将他们密密包裹。
"mf……"梁烨的声音从他体内传来，带着几分惊奇，几分满足，像一头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这里好暖和……"
林怀安低着头，掌心贴着小腹，眼尾微垂的弧线在烛火中安静地舒展着，像什么碎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拼回了原位，严丝合缝。
翌日破晓，漫天七彩祥云自天际铺展而来，仙乐袅袅响彻天地，接引仙人的霞光笼罩整座沈家老宅。
林怀安一身素白仙袍重新覆上身，周身鎏金仙光流转，缓步走出静室，踏向天际垂落的云阶。
他一步一步踏空而上，月白色的衣摆在仙光中翻飞，像一尊终于归位的神像。他的小腹却有着一丝异样的弧度，像一颗悄悄鼓起的珍珠。
凡界所有跪拜的修士、沈家众人尽数俯首，不敢抬眼直视他身上浩荡神圣的仙威。
沈谦之跪伏在人群中，眼角的余光瞥见林怀安的小腹。他猛地抬起头，看见林怀安的嘴唇正无声地翕动着“乖。别踢。乖。”那口型清清楚楚，像在哄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林怀安的目光突然落下，与他对上。
沈谦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蹿上来，浑身的汗毛倒竖。
那双瑞凤眼里没有一丝温度，眼尾冷冷绷着，像护崽的母兽从暗处抬起眼皮，圣洁的面容褪尽悲悯，只剩刺骨偏执的占有与毁天灭地的疯狂。
沈谦之不敢再想，不敢再看，猛地将额头砸回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一滴一滴地滴落在砖缝里。
林怀安进入仙门，他的思绪却像被什么东西牵引，慢慢回到很多年前。
皇宫，冷宫。
破旧的偏殿里，火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将狭小的房间烘得暖洋洋的。
林怀安靠在榻上，炉火将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他生得清绝出尘，眉眼干净如山间初融的雪水，瑞凤眼微垂时自带悲悯神性。
他怀里窝着一个瘦小的男孩，脸颊被炉火烘出薄薄一层暖意，却很快被底下的苍白透出来。男孩下巴尖尖，唇色发青，唯有一颗饱满的唇珠缀在苍白上，像一粒红豆，是他脸上唯一有血色的地方。
"安安，"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困意和撒娇的黏糊，"明天就是我生日了，我马上就是十二岁了。"
林怀安抱着怀里的小人儿，眉心的朱砂痣在火光中红得温润，鼻尖蹭着他的发顶，深深嗅着那淡淡的奶香，："明天想要什么礼物呀？宝宝。"
"想要.....”"梁烨故作思考，眼睛一转，手指抓住林怀安的衣服“安安永远陪着我。
林怀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好。"
炉子上的瓦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米粥的香气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散开来。
林怀安将梁烨安顿在软枕上，起身走到炉边，拿起长勺轻轻搅动着那锅粥。
他背对着梁烨，趁着梁烨低头摆弄被角的间隙，用妖力将手掌划开一道的血口，殷红的鲜血落入粥中，在翻滚的米粒间迅速化开，消失无踪。
他复原伤口，又搅动了几下，确保血色完全融入粥中，这才盛出一碗，端到床边。
"来，宝宝，吃粥。"
梁烨靠在软枕上，乖乖地张嘴，一口一口地吃着那碗淡粉色的粥。
可是他有点恶心。
胃里不断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但这可是安安亲手做的粥，他仍强撑着笑意，一口一口地将粥咽下。
"呕——"
他终于忍不住，俯身干呕起来，眼泪汪汪的，，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一样。他慌忙用手背擦嘴，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对不起，安安……我还能吃……"
他端起粥碗，就要往嘴里灌。
林怀安一把按住他的手，将那碗粥接过来放在一旁，又拿过手帕，仔仔细细地替他擦干净嘴角和下巴上的污渍：“先不吃了。宝宝，你不舒服，先睡一下。”
梁烨确实撑不住了。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看了林怀安一眼，便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林怀安坐在床边，看着他瘦弱的小脸，眼窝深陷，下巴尖得像一把小小的刀。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庞，心如刀割，：“宝宝……我的宝宝……”
第70章 假如林怀安是只小兔子（八）
第二天，腊月二十三。
可能是因为生日的缘故，梁烨今天的气色明显好多了，脸上甚至有了几丝红润。林怀安给他找出一件红色的外袄穿上，又给他梳头。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将梁烨的头发束成男子的发髻，而是扎成了三个小髻。左右各一个，脑后一个，用红绳系住，垂下几缕细细的穗子。三小髻是女子的发型。
林怀安之前听人说，自幼体弱的男孩，福气薄，要扮成女孩养，才能留住。他本来不信这些，可到了这一步，只要是听说有用的法子，他都愿意试一试。
梁烨碰了碰自己头发上的红绳，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安安，我现在好像一个小女孩。”
林怀安温柔地着看着他，因为瘦弱，显得一双眼睛格外大，整个人苍白又秀气，唇上那颗小小的唇珠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低下头，在梁烨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不是小女孩，是漂亮的小男孩。”
梁烨害羞地扑进他的怀里，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安安才漂亮。”在他眼里，林怀安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比冷宫墙角的梅花还要好看，比御膳房的桂花糕还要甜。
林怀安看一眼窗外，有一个身影消失。
他眼神一变，摸了摸梁烨的脑袋，："宝宝，自己在这待一会，我出门取个东西。"言毕，身形一闪，瞬间消失。
梁烨连忙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缕空气。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难受得像要窒息。他知道林怀安是妖怪，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在乎，因为这个世上只有林怀安对他好。
可是……他还是好怕。
怕林怀安像其他人一样，离开他，不要他。
"站住！你是谁？"
林怀安循着一股微弱同源法力踪迹，快步追至宫墙僻静巷道，手中长剑出鞘，
前方身着墨色儒衫的男子脚步一顿，转过身，眉眼轮廓清晰显露，眉骨高挺深邃，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浩然道法气息，正是沈文清。
他神色淡漠：“无关之人。”
林怀安看着他的样貌，觉得有些熟悉。那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和梁烨有几分相似，他的剑尖往前递了半寸，："你和梁烨是什么关系？"
沈文清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怀安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复杂："按理来说……我应该是他的外公。"
“外公？”林怀安打量着眼前这个人，衣着不俗，气息沉稳，显然是有修为在身的人。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既然是他的外公，之前为什么对他不管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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