猞猁精的瞳孔骤然收缩。
帝王龙气,秉承天命而生,刚正不阿,天然克制一切妖邪。此刻那明黄色的气已彻底将内丹包裹,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金色壁垒,对猞猁精这种满身杀孽的凶兽,简直就是穿肠毒药。
它的面容瞬间扭曲,狰狞如恶鬼,身形暴涨,化作一头巨大的猞猁。身长近丈,黄褐色的皮毛上遍布黑色的斑点,一双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獠牙外露,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它张开血盆大口,朝林怀安的脖颈狠狠咬去:“内丹没用.....吃了你,我也能法力大增!”
“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咳嗽从地上传来。梁烨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捂着胸口,嘴角还挂着一缕鲜血,:“你放开他。”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那头巨大的猞猁,眼底没有一丝畏惧,“你不是想要内丹吗?我现在就掏给你。什么帝王龙气,我也给你。”
他反手握住插在腰间的那把匕首,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胸口刺去。刀尖刺破衣料,刺入皮肉,鲜血沿着刀刃缓缓滑落。
“等一下。”
猞猁精腾空的身形骤然一顿,悬浮半空,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梁烨决绝的模样,掐着林怀安脖颈的利爪微微收紧,眼底凶光闪烁,飞速权衡利弊后,转瞬间便生出阴毒算计,“咱们做个交易吧。”
梁烨停下手中的动作,匕首抵在胸口,刀尖已经没入皮肉寸许,鲜血将衣襟染红了一片。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猞猁精,等它继续说下去。
"把你的命格给我。"猞猁精蹲坐下来,长尾在林怀安腰间又缠紧了一圈,"我成了人间帝王,帝王龙气自然为我所用。你换——"它用爪尖点了点林怀安,"我就放了他。"
“好。”,梁烨几乎没有犹豫:“你先放了他。”
猞猁精倒也干脆,尾巴一甩,将林怀安扔在了地上。
他撑着地面咳嗽了几声,脖颈上的指痕已经泛成青紫。他抬头看向梁烨,那双瑞凤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眼尾微微泛红,嘴唇翕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交换命格,以我猞猁一族的言誓为契。"猞猁精口中吐出晦涩的古语,每一个音节都像石子投入深潭,在空气中激出涟漪般的纹路。言誓是猞猁一族独传的功法,以双方自愿为前提,一旦立下便不可违逆,违者将受因果反噬,魂魄俱灭。凭着这门功法,它不过修炼六百年,便纵横妖界罕逢敌手。无论人、妖皆有弱点,而它最擅长的,就是拿捏那些弱点。
草木妖最难化形。它们天性温良,不造杀孽,需经数百年日月滋养方能修出人形。可一旦化形,便根基纯净,修行一日千里。林怀安尤为特殊,他得仙人点化,天生仙缘,成仙指日可待。他的内丹是其精华所聚:对人可活死人肉白骨,对妖可暴涨妖力,甚至一步登仙。
猞猁精为此追了他数百年。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每一次都被林怀安险险逃脱。
最后一次,林怀安一头扎进了皇宫。猞猁精站在宫墙外,竖瞳紧缩,獠牙咬得咯吱作响——皇宫有龙气庇护,它杀孽太重,根本踏不进那道门。它在宫墙外徘徊了三天三夜,最终还是恨恨地转身离去。
直到一年前。猞猁精再次遇到林怀安,一掌把他打伤:“林怀安,你也有今天!”
他立马夺取内丹。
它的妖力探入林怀安体内,横冲直撞地搜索了一番。
空的。
猞猁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五指收紧,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声音里带着暴怒的嘶吼:“你的内丹呢!”
林怀安被它掐得面色发白,眼神流露出恨意“被人挖了。”
猞猁精露出利齿:“谁?!”
“皇宫里的人。”林怀安抬起眼,眼神越发冰冷,他看着猞猁精,一字一句地说:“你帮我复仇,我帮你找到内丹。”猞猁精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
誓言成立。
它舔了舔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成交。”
一枚菱形的金色结晶从梁烨的眉心缓缓浮出,悬浮在半空中。那结晶通体金黄,内部却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像一件被摔碎后又勉强粘合的瓷器。
裂痕之中,一股诡异的黑色气息正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像一条条蠕动的黑色蛆虫,在金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刺目。
猞猁精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枚命格便“嗖”地一下没入了它的眉心。
与此同时,梁烨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他张了张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面色从惨白褪成灰败,嘴唇彻底失去血色。那双一直盯着林怀安的眼睛开始涣散,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宝宝——!"
林怀安扑过去接住了他。梁烨的身体轻得不像话,就像一具空壳。林怀安将他搂在怀里,手忙脚乱地擦他唇角的血,却越擦越多。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怕不怕,mf在这里呢......宝宝不怕......"
梁烨的眼珠迟缓地转了转,终于聚焦在林怀安脸上。他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沾血的手指颤巍巍抬起来,想要碰一碰林怀安的脸颊:"我......我不知道......对不起,安安......"
林怀安攥着那只冰冷僵硬的手紧紧贴在自己颊侧,寒意顺着脸皮刺入骨髓,他却越发用力地压着,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把它焐热:"宝宝,你好好休息,不用怕,mf一直陪着你,哪儿都不去......"
梁烨的眼睛亮了最后一瞬,像风中残烛最后的跳动。他点点头,嘴唇微微弯着,然后彻底失去了生机。
胸前的平安锁忽然亮了起来。
猞猁精浑身一震,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啊啊啊——林怀安,你敢骗我!”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一股股黑色的气息从它体内弥漫而出,像无数条毒蛇在它的经脉中游走,疯狂地吞噬着它的妖力。
那道刚刚到手的帝王龙气在它体内横冲直撞,却被那股黑色的气息迅速同化,一并转化为吞噬它自身的养料。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皮毛失去光泽,肌肉萎缩,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什么人间帝王——他分明是个天煞孤星!”它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吼,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
天煞孤星——克父克母,注定早夭,活不过十二岁。而且这命格会跟着他生生世世,永不消亡。
林怀安将怀中那具冰冷的身体又往怀里箍紧了几分,他偏过头,将脸贴在梁烨的额头上,嘴角慢慢弯起,露出一个比哭还要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沈文清,动手。”
沈文清和沈谦之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听到林怀安的命令,二人同时出手。
沈文清双手结印,金光自猞猁精脚下铺开:"锁!"
阵法如铁箍般收束。沈谦之长剑横掠,剑身符咒幽蓝闪烁,直刺咽喉。
猞猁精咆哮着挥爪格挡,"锵"一声金铁炸响,沈谦之虎口迸血连退三步,剑尖在地面犁出火星。
他咬牙正要再上,天道感应到了天煞孤星的气息,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电从天而降。
"轰!"
雷柱贯体而入,猞猁精浑身焦黑、皮肉翻卷,焦臭的白烟从它七窍中喷涌。
"不——"它拖着残躯想往阵外逃窜,却撞上金色光壁被弹回。
"别让它跑了!"沈谦之厉喝,长剑再起,困住猞猁精。
林怀安俯下身,嘴唇轻轻贴在梁烨冰凉的眉心。他直起身,没有丝毫犹豫,探手插进了梁烨胸口那个仍在往外渗血的血窟窿。
手指穿过温热的碎肉与断裂的骨茬,他摸到了那颗跳动着的内丹。触碰到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龙气如暖流般缠绕上他的指尖,顺着经脉灌入四肢百骸。那气息柔顺得仿佛认得他,仿佛梁烨即便死了,体内的东西还在替梁烨护着他。
林怀安心口骤然一绞,像被人用钝刀生生剜去一块血肉,连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宝宝……"
法力如潮水涌入四肢百骸,百年修为轰然苏醒,帝王龙气在经脉中翻涌激荡。他发丝无风自动,衣袂猎猎作响,周身泛起银白色圣光,衬得那张清绝的面容愈发剔透,眉心朱砂痣红得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
他缓缓抬眼,瑞凤眼的眼尾一点一点挑起,悲悯褪尽,只余下一种令人脊背结冰的平静,像一尊终于睁开眼的神像,俯瞰着脚下的蝼蚁。
成仙,不过临门一脚。
可这一脚需要大功德。他这些年积德行善、不造杀孽,攒下的功德在天道眼中不过涓涓细流,还差一道足以涤荡孽障的滔天巨浪。
他抬眸,看向地面奄奄一息、满身罪孽的猞猁精,唇角勾起一抹清冷圣洁的淡笑,:“多谢你,送我一场圆满功德。”
他举起手,掌中凝聚出一柄光剑。剑身剔透如琉璃,流着银白与明黄交织的寒光。
第一剑落下,猞猁精的左耳连着一片头皮被削飞。血肉在空中翻卷,淋漓的暗红色泼洒在焦黑的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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