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看见林怀安穿着单衣跪在床榻边。这段时间他将人养得很好,汤药和膳食把那副骨架慢慢喂饱了,身形温润匀称。
他跪坐的姿势端庄而柔软,腰身微微塌陷,在腰窝处形成一个凹陷的弧度,丰腴饱满的臀线被单薄的衣料勾勒出诱人的弧度,衬得那截细腰不盈一握。
梁烨的呼吸骤然一滞。他猛地扯过锦被挡在身前,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乖乖,怎么起得这般早?"
林怀安瑟缩了一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浑身绷出极致的卑微恭顺:"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抬起头。"
林怀安缓缓抬起脸,那张脸苍白如纸,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可他仍扯出一抹笑,乖顺而卑微:"罪奴林怀安,见过陛下。"
罪奴?
梁烨抽了一口气。
昨天那个连吃饭都要坐他腿上、张嘴等喂的林怀安,骄傲得像只小猫咪,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伺候,不高兴了就挠他一下,挠完了又大发慈悲地蹭回来。
梁烨就喜欢他这副模样,他的安安就该被宠成这样,理直气壮地拥有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可此刻跪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把自己缩成了一团,连呼吸都怕太响
"你今年几岁?"
"十二岁。"
是刚入宫的时候。
梁烨闭了闭眼。十二岁,父亲冤死,母亲妹妹流放,自己被打入浣衣局为奴。那时候的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林怀安看着沉默不语的梁烨,心里越发恐惧。他咬了咬唇,齿尖陷入柔软的肉里,尝到一丝腥甜。他该怎么办?他还想活下去,为父平冤。
陛下……应该是对他感兴趣的吧?
他解开衣带,衣料滑落,露出熟透了的身体。该鼓的鼓着,该收的收着,腰线塌下去,臀线满上来,白得晃眼。他跪在那里,咬着下唇,眼睫颤着,像个不知道该怎么用这副身体的孩子。成熟透了的躯体,稚嫩透了的眼神,混在一起,比任何刻意的引诱都要勾人。
梁烨从回忆中惊醒,看见他的动作,几乎是扑过去将衣服给他拢好。
林怀安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躲开,眼底闪过一丝惊惶。
梁烨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戒备的林怀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哑声道:"朕先去上朝。"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林怀安看着梁烨仓皇的背影,冷笑一声。
他环顾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地上铺着柔软厚实的波斯地毯,踩上去像踩在云端;床榻上堆着蓬松的鹅毛枕,绣着精致的并蒂莲;梨花木的家具,每一个棱角都用软布仔细包裹起来;案几上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鎏金的九连环、象牙的鲁班锁、琉璃的走马灯,无一处不显示着用心。
真是娇生惯养!
林怀安坐在床沿,指尖抚过那被软布细心包裹的桌角,唇角扯出一抹冰冷刺骨的讥讽笑意。
对自个儿的心尖尖倒是呵护得周到,连个桌角都怕磕着碰着;可对清白臣子,说杀就杀,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把人家的孩子抓进宫来当奴才,将人家的妻女流放。
呵,虚伪!
他的目光越发阴森,从怀里掏出一支银簪,躲在角落里,一点点把它磨得尖利,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苦苦熬着,终于等到梁烨回来。
殿门被推开的瞬间,林怀安的眼睛倏地亮了。他几乎是扑下床,跪伏在地,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像一只献祭的羔羊:"陛下。"
梁烨的右眼皮跳了跳。他看着眼前这个卑躬屈膝的林怀安,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发闷。
他虎着脸,僵硬地点了下头,目光扫过案上纹丝未动的膳食:"怎么还不吃?"
"想等陛下一起。"
梁烨落座,看着仍站在一旁的林怀安,只觉得心惊肉跳。他一把攥住林怀安的肩膀,将他按坐在身旁,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快吃。"
狗皇帝,装什么好心?
林怀安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讥诮,声音恭顺:"这都是奴才应该的。"
"闭嘴,吃。"梁烨眼睛一瞪,竟有几分委屈的凶悍。
林怀安不敢再说话,埋头苦吃。吃到一半,碗里又冒出一座小山。他想说吃不下,可看着梁烨乐此不疲地给他布菜,眼底盛着他看不懂的光。
他忍了忍,继续往嘴里塞。
好乖。今天都没有让抱、让哄,就把饭都吃完了。
梁烨看得心头发软,伸手想去揉他的头发,却在半空停住,转而给他盛了一碗汤。
"陛下……"林怀安实在是吃不下了,抬起头,眼眶都憋红了。
"嗝——"
梁烨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伸手拿走他手中的碗:"好了好了,不吃了,再吃要撑坏了。"
他的笑声低沉悦耳,眉眼舒展开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林怀安看得一怔,随即别过脸,耳尖悄悄红了。
梁烨让林怀安消消食,强硬地把他塞在怀里,让他研墨。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团。
梁烨的手覆上他的小腹,轻轻揉了揉:"怎么样,还撑吗?"
林怀安的脸"腾"地红了,慌乱地岔开话题。
他的目光落在梁烨批阅奏折的字迹上。皇家向来推崇赵孟頫的赵体,皇子们自幼便开始临摹。可梁烨的字却全然不同,骨力劲瘦,结构险峻紧凑,冷硬清瘦,自带一股清冷的风骨。
"陛下……也喜欢欧阳询先生的字?"
欧阳询?
梁烨笔尖一顿,逗他:"不喜欢。"
林怀安立刻噤声,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他不知道的是,喜欢欧体的是林怀安。
梁烨小时候就被规定练欧体,一笔一划都是林怀安手把手教出来的。
梁烨将奏折随手一扔,展开双臂。
林怀安立马上前,颤抖着手指为他解衣带,心里忐忑不安。只要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事,他胃里就一阵痉挛。
可梁烨只是躺倒在床上,看着一旁僵直站着的他,伸手一捞,将他卷进被子:"快睡吧。"
今天梁烨真是太累了,沾床就睡着了。
林怀安愣住了。
仇恨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的心口,吐着猩红的信子。
他睡不着,也不敢睡。
他看着梁烨闭上的眼睛,那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俊美得不像真人。
他的手悄悄探入怀中,握紧了那支尖利的簪子。
机会来了。
他屏住呼吸,缓缓举起手。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簪尖上,寒光一闪。
就是这个昏庸的帝王,下令冤杀他的父亲,流放他的母亲和妹妹。
可他的手在发抖。
只要一下,只要一下就能为父报仇,就能结束这一切。可他的手腕像是被什么东西缚住了,千斤重。
他想起梁烨给他夹菜时眼底的笑意,想起他揉着自己小腹时掌心的温度,想起他说"好了好了,不吃了"时语气里的宠溺。
不,他是昏君,他是仇人,他该死。
林怀安咬紧牙关,再次举起那支磨得锋利的簪子。
他盯着梁烨毫无防备的咽喉,手臂绷紧又松开,反复数次,最终还是颤抖着将簪子收了回去。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一下就死,太便宜他了。他要留着这条命,好好折磨他,让他也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不可自控靠近梁烨,将头轻轻靠在他宽阔的胸膛。
昏君,明天就杀你。
闭上了眼睛。
半夜。
"疼……好疼……"
身侧的人忽然蜷缩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翕动着,发出凄烈的哭声:"父亲……母亲……"
"安安?安安!"梁烨猛然惊醒,一把将他揽进怀里,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惊惶,"怎么了?哪里疼?"
林怀安捂着腹部,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血……好多血……我好疼……"
梁烨的心猛地一沉。他拨开林怀安的手,掌心覆上他的小腹,缓缓向下抹去。指尖触到一道凸起的疤痕,横亘在柔软的肌肤上,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经年累月,却淡化不了。
梁烨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一把将人抱起来,让林怀安坐在自己腿上,温暖的大手覆在那道疤痕上,轻轻抚摸,像哄孩子一般低声呢喃:"不疼,都过去了。乖乖,不疼……"
那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烫得林怀安一颤。他睁开泪眼,看着眼前这个眉宇间尽是心疼的男人,心中的恨意与某种陌生的情绪绞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过后的鼻音,"你身为人君,为何不查?冤杀我父,我父亲究竟做错了什么?"
"我错了,乖乖。"梁烨将脸埋进林怀安的颈窝,肩膀微微发颤,"是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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