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我是不是……命不久矣了?”他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脆弱。
梁烨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他一把将林怀安抱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有我,你怎么会死?"他顿了顿,手臂箍得更紧,像是要把怀里的人揉进骨血,"就算死,咱俩也会一起死。"
一起死?
林怀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梁烨的衣襟,指尖泛白,微微发抖。他将脸埋在梁烨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宝宝,你还有大好年华,不要说这样的话。”
梁烨笑了笑,犬齿叼着他脖颈后的软肉,轻轻磨了磨,"没有你,哪有什么大好年华?"
是真的!
林怀安如坠冰窖,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梁烨以为他冷,扯过被子,把他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林怀安抬起头,目光落在梁烨的鬓角,银光一闪。
他瞳孔骤然一缩,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有白发了?"
梁烨愣了一下,随即不在乎地笑了笑,伸手想要拨弄一下那几根白发,故作轻松地说:“有白发不是很正常吗?朕每日批那么多折子,操心那么多事,长几根白发算什么。”
"不对"
林怀安凄烈地尖叫起来,声音劈了岔,“不对......怎么会......”
梁烨从小头发就又黑又硬,像一匹上好的墨缎,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小时候,梁烨个子不高。林怀安甚至担心过,是不是营养都供给头发了,导致梁烨不长个子。这样的梁烨,怎么会有白发?
他猛地伸出手,拨开梁烨的额发,翻开里面的发根,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白色,深深刺痛他的双眼。
梁烨躲闪不及,被他抓了个正着。他讨好地笑了笑,试图蒙混过关:“好母妃,我这几日政务繁忙,愁都愁出白发了。”
林怀安痛苦地伸出手,开始用力撕扯自己的头发,仿佛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发泄胸腔里那股快要将他撕裂的痛楚。
梁烨吓了一跳,赶紧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他的动作,声音里带着慌乱和心疼:“好安安!大夫说了你不能情绪激动!有什么问题,你冲我来,好不好?打我骂我都行,别伤害自己!”
林怀安被他制住,动弹不得。他抬起头,望着梁烨,那双瑞凤眼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哀伤,声音沙哑而破碎:“梁烨……你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
梁烨眼看瞒不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你还记得巫咸国吗?"
林怀安点了点头:“不是归顺大梁了吗?”
梁烨调整了下姿势,将他更深地揽入怀中,让两人的胸膛紧紧相贴,心跳声透过薄薄的骨肉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下是谁的。“在我封王的宴席上,巫咸国献上了一个质子。”
林怀安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将他与梁烨的心脏牢牢拴在一起,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穿过血肉,穿过骨骼,将他们死死地缝在了一起。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然后呢?”
"那位质子原本是巫咸国的太子。"梁烨的下颌抵着林怀安的发顶,"只不过巫咸国的国王听信宠妃,把他废了,立幼子为太子。我登基时,他把巫咸国圣物同命蛊送给我。"
同命蛊?
林怀安一惊,贝齿间红舌一闪而过。这名字一听就不是好东西!
梁烨看着他的唇,眸色一深,低头吻了上去,舌尖勾住那条小蛇,缠绵又霸道。
林怀安被吻得气喘吁吁,眼尾洇开一片潮红,推开他。
"接着说?"
梁烨给他擦去嘴角的银丝,指腹摩挲着那处微肿的唇肉,声音低沉"他让我,放他回巫咸国,派兵助他夺回王位。"他顿了顿,唇珠蹭了蹭林怀安的鼻尖,"我本来是想让巫咸国内乱,这样我就可以坐享渔翁之利。我就同意了。"
他看着眼前的人,舔了舔他的眼皮,声音忽然变得郑重:"接下来的话,你要保持平静,不能情绪激动,再晕过去了。"
林怀安掀开眼皮,凤眼微微一瞟,那一眼里暗含警告,却又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媚意,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媚得像勾魂的钩子。
"说。"
"这同命蛊分为子母双虫。两虫同生同死。母虫可以将子虫的伤害转移到自己身上。"
林怀安瞳孔骤然收缩,心头巨震,"毒在你身上?"
梁烨摇了摇头,长发随着动作晃了晃,那片白发在黑发里刺目得很。
"这伤害只能是皮肉伤。"他笑了一下,虎牙尖尖,"你以后可要好好对自己,要不然疼的可是我。"
林怀安强装镇定,指尖却掐进了掌心,"不能解毒?"
"是的。"梁烨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是可以续命,延缓毒性……"
"代价呢?"
梁烨不语。
林怀安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我问你代价呢!”
梁烨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母虫寄主以一年寿命,换子虫一日存活。”
"母虫寄主以一年寿命,换子虫的一日。"
一年换一日?
梁烨!
林怀安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开始干呕,弯下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
他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接下那杯毒酒,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离开梁烨,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梁烨的生命里。
都是他害的!
这五日,岂不是相当于五年?
怪不得梁烨头发开始白了。
怪不得。
"安安,安安!"
梁烨看见他如此痛苦,心疼不已,"我今年才不到二十,就算舍五年寿元,也才不到二十五。"他捧着林怀安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我还有大把的时间,大把的"
林怀安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眼神空洞,对外界失去了所有感知。他觉得自己正赤脚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天雪地中,白茫茫的大地,没有方向,没有尽头,什么都没有。
"安安!安安!"
梁烨摇晃着他,拼命喊着,声音劈了岔,带着哭腔。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无人应答。
正巧温景和端着药进来,他看到林怀安那副模样,心里一惊:千岁,这次好像是真的?
他立马冲过来,给林怀安把脉
糟糕。
脉搏快不见了。
他猛地转头,想要喊梁烨帮忙,却发现梁烨也正软软地倒下去。
"陛下?陛下!"
温景和魂都要飞了。
今夜莫非是他温景和的死期?
他连忙把梁烨扶到床上,手指都在抖。
完了完了完了。
两个都倒了。
他温景和真的要被剁碎了!
温景和拿出金针,刺入林怀安头顶的神庭穴,先保住他一口气。然后又取出细如牛毛的银针,一根一根刺入他周身大穴,手法又快又稳。他一边施针,一边在林怀安耳边喊着:“千岁!赶紧醒来!”
"千岁!赶紧醒来!"
林怀安没有反应。他已经被那片冰雪冻僵了,意识在无边无际的白色中缓缓下沉。
好冷。
"千岁,你再不醒,陛下就要跟你一块去了!"
陛下是谁?
林怀安眼睛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
好累。
让他睡吧。
"陛下要死了!梁烨要死了!"
梁烨?
宝宝?!
林怀安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目光在殿内四处搜寻,声音沙哑而急切:“宝宝……宝宝呢?”直到他的目光落在床侧那个昏迷的身影上,看到梁烨那张苍白的脸,他才终于平静下来,眼中的慌乱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直到看见床侧的梁烨,才平静下来。
温景和嘴角一抽。
宝宝?
是指那个凶狠暴戾、身高九尺、一剑能劈开一张硬木桌案的陛下吗?
他赶紧甩掉脑海中那个荒谬的画面,上前扶住林怀安,语气恳切:“千岁,您这次伤心过度,已经造成了心脉损伤。您一定要好生休养,切莫再动气。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陛下着想啊。”
林怀安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失态的人不是他。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本官知道了。陛下怎么还不醒?”
好了,正常了。温景和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半:“陛下晕倒是因为同命蛊的反噬。既然千岁已经苏醒,陛下也会很快醒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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