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封你为后。”梁烨低声说,语气笃定。
林怀安摇了摇头:“不可。”
“为何不可?” 梁烨的眉头拧起。
“陛下刚登基,根基未稳。若是封一个内侍为后,朝野震动,天下哗然。”林怀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哀伤的温柔,“陛下能有这份心,奴才已足矣。”
“朕是天子,朕说了算。”
梁烨盯着他,忽然抬手,掐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脸。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审视和疑虑:“你有点奇怪。”
林怀安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咬了一下嘴唇,侧过头,将自己的脸更深地嵌进梁烨的掌心里,诱哄道:“陛下若真想封奴才为后,那便等三个月。陛下下坐稳了龙椅,等朝局安定下来,到时候殿下想封奴才什么,奴才都接着。好不好?”
梁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
“陛下,吉时已到。”门外侍女的传唤,打破两人的交谈。
梁烨换上衣服,与林怀安前往。
登基大典。
钟鼓齐鸣,肃穆而庄严。梁烨身着明黄色衮服,十二旒冕冠垂在额前,珠帘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他走在长长的御道上,两侧是伏地叩首的文武百官,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俯首的脊背与低垂的头颅。
他在太和殿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朝阶下伸出手。
林怀安站在阶下,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朝服,腰束玉带,衬得他身姿挺拔如竹,面容清冷如玉。他抬头望着梁烨,晨光在他身后铺展成万丈金芒,眉眼被光影勾勒得极深极俊,像一尊从天而降的神祇。
梁烨看着他,笑着说:“安安,我们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林怀安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宝宝。
他想冲过去吻他,想告诉所有人,这是他的孩子、他的夫君。
他无时无刻都想把梁烨塞进他的腹部,隔绝所有人的窥视,自己独享这份生命的重担和孕育的甜蜜。让梁烨被一层薄薄的皮囊裹着,蜷在他腹腔的暖处,头抵着他的肋骨,脚跟轻轻蹬着他的胃壁,每一次胎动都在他体内荡出一圈圈温热的余响。
但他不能,他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他的生命正在消逝,而梁烨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垂下眼,将眼底那翻涌的疯狂与偏执一并压下
“跪”鸣赞官的声音响起,洪亮而肃穆。
文武百官齐齐跪拜,高呼万岁。
梁烨却没有立刻坐下。他转过身,一把拉起林怀安的手,牵着他,一步一步走上丹陛,走到那把龙椅前。他没有独自坐下,而是拉着林怀安,让他站在自己身侧,与自己一同接受满朝文武的朝拜。
鸣赞官又喊了一声“起”。
朝臣们站起来的时候,梁烨偏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御案上那方凤印端起来递到林怀安面前。
林怀安愣了。他看着那方白玉雕成的印纽,又看着梁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梁烨冲他笑了一下,虎牙从嘴唇下面露出来,带着一股少年人才有的蛮劲和得意:“朕登大宝,需有贤良辅佐。司礼监掌印太监林怀安,于国有靖难之功,于朕有抚育之恩。朕今日册封林怀安为九千岁,与朕共掌江山,执掌凤印——凡后宫诸务、内廷事宜,皆由九千岁裁决。”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一个三品文官从班次里探出半边身子,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筋都凸了出来:“陛下!一个阉人!个阉人怎么能执掌凤印?”
他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往下扯,压低嗓门从齿缝里挤出话来:“你疯了——那是九千岁!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另一个老臣伏在地上没有起身,额头抵着砖面,声音从膝盖方向闷出来,带着一股决绝的颤音:“荒唐——荒唐至极……先祖成法何在……”他身后几个年轻官员跟着伏下去,嘴唇抖着想附和,可余光扫到丹陛上那位年轻帝王的脸,嘴刚张开就又合上了。
梁烨眼神扫给众人。
底下那些声音慢慢安静下去了。没有人敢触新帝的霉头。这几个月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新帝处理国事的时候那股狠劲和冷劲,不是能让人讨价还价的。他想封谁就是谁,他想给什么就给什么,谁拦着谁倒霉。
随即,他将目光落在林怀安身上,嘴角那抹笑还挂着,眼底的认真却比那笑沉得多。
林怀安被他眼底那抹认真的光所触动。
那道光太烫了,烫得他心口发酸,几乎要将那些藏在骨头缝里的决绝一并融化。
也好。
就让他放纵最后一把。
然后......他会......离开的。
他跪下去,额头触地,声音清越而笃定:“臣——接旨。”
日光从殿门外斜斜地铺进来,落在丹陛之上,把两个人并肩站着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46章 决裂
梁烨发现林怀安越来越不对劲!
林怀安对他突然冷淡了。不再管他去了哪里,不再过问他和谁见了面,不再用那双清冷的眼睛瞪他、却又忍不住弯起唇角。
虽然每天依旧周到,衣食住行无一不细心,像是一个真正体面大方的皇后,而不是他的爱人。
这日,他终于处理完堆积的政务,急匆匆赶回养心殿。几日未见的人竟然在殿内,正背对着他,在案几上摆弄着什么,腰肢愈发清瘦。
梁烨的心猛地一跳。
他几步跨进殿门,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像一只见到主人的小狗,眼睛亮得惊人,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安安!"
他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我好想你。你终于回来了?"
林怀安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正在摆弄案上的画像。一卷一卷铺开,都是各家千金的肖像。
林怀安抬头深深看了梁烨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像是多看一眼都会被烫伤。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陛下,看看这些画像,可有喜欢的?”
梁烨皱着眉,额角的青筋凸起:“什么意思?”
“陛下应当娶妻生子。”林怀安的指尖拂过那些画像,眉目间尽是尽心尽责的忠臣模样。
"娶妻生子?"
林怀安竟然想让他娶妻生子?简直是放屁。梁烨太了解他了,这个人占有欲和控制欲强到了骨子里。从小到大,他的一切都由林怀安一手包办,从不假手于人。
要不是因为他实在长大了,林怀安恨不得现在都给他喂饭。还得是嚼碎了,嘴对嘴的喂下去。
梁烨猛地拽起林怀安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那截骨头捏碎。他一把将人拉进怀里,大腿一抬,狠狠夹住林怀安的双腿,将他整个人困在自己与案几之间。另一只手抓住林怀安的两只手,反剪到身后,要将这人彻底锁死在自己怀里。
林怀安挣扎不开,放弃了抵抗。他就那么靠在梁烨怀里,听着那颗心脏在耳畔剧烈地跳动。一下又一下,敲得他眼眶发酸。
梁烨用剩下的一只手,抬起林怀安的下巴。
指腹捏住他的下颌抬起来,林怀安的睫毛颤了两下便垂下去,眼尾洇着一圈湿红,那层水光泡软了整张脸的清冷,像一捧捧不住的细沙,越攥越往外淌。
梁烨吻了吻他的眼尾。
唇瓣贴着那片微凉的肌肤,将那抹未落的湿意吮去,诱哄道:"好夫人……"
他的唇移到林怀安耳畔,呼出的气息烫得惊人,"你告诉我,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天大的事情,我们都可以解决。"
林怀安的身子猛地一僵。
说什么?
说他要死了吗?
说他派人寻遍天下神医、药吃了一副又一副,却没有一点效果?
他死了之后,梁烨怎么办呢?
他的傻小狗,肯定会直接来找他。会放弃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只为了陪他躺在那方黑暗潮湿的棺材里。
可梁烨还那么年轻,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不能那么自私。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义正言辞的神情:“臣既然接了凤印,便有责任为陛下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好好好。”梁烨气极,獠牙呲出。
他猛地低头,一口咬在林怀安的肩膀上,牙齿嵌入肌肤,像是要将这人的骨血都吞进腹里。
林怀安闷哼一声,肩膀剧烈颤抖,却倔强地不肯发出更多声音。
"那你就生吧!"梁烨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不可理喻的偏执,"你给朕生!生不出来,朕就天天往你肚子里种,种到你怀上为止!"
他的手猛地撕开林怀安的衣衫。
林怀安也不抵抗,任他索求。
梁烨停下来,看着林怀安洁白的肌肤上布满糜烂的红痕,像一件釉面完整、内里却爬满裂纹的白瓷,一碰就碎。林怀安面上依旧冷淡,仿佛那身伤痕与己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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