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太监养崽日常_金政 > 第68页
    帐中一时间只剩下甲胄摩擦的细微声响,和烛火偶尔的噼啪。


    梁烨终于转过身。


    灯影在他眉心投下一道暗痕,他那张年轻的面孔逆着光看过来时,下颌的线条绷得极紧,唇色泛着不正常的淡白,眼底却亮得骇人,带着将一切焚尽的决然。


    他环顾跪在地上的三人,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已经平复如初,只剩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传令下去。谁若不想来,本王不强求。"


    薛绍猛地抬头:"没有那样的人!"


    乔武跟着叩首:"愿随王爷死战。"


    梁烨站在原地,垂眼看着他们,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疯狂缓缓沉下去,沉到瞳孔最深处,凝成一颗淬过火的冷星。他的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一点头。


    转过身去时,他望向帐外那片正在集结的军阵,晨光还未升起,天边只有一抹青灰色的暗白。他的侧脸在将明未明的天色中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如刃,眼睫微垂,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可如果你站在他正面,就会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安安。安安。一遍,又一遍。像一头困兽在笼子里反复绕着同一个方向踱步,明知道撞不出去,却停不下来。


    天亮时分,梁烨的大军抵达了京城西门之外。


    梁烨骑着马立于阵前,银白铠甲映出一张年轻锋锐的面孔。剑眉高鼻,薄唇紧抿时冷峻如刃,下垂的眼尾却洇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骨相凌厉而皮相干净,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晨风扬起墨发时,眼底已沉着一片与年龄不符的狠厉。


    五千名步兵和两千名骑兵列阵于城门外,刀戟如林,旌旗蔽日。晨光从他们身后升起,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片黑色的浪潮,静静地压在城门外的那片旷野上。阵列整齐,鸦雀无声,只有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和战马偶尔发出的响鼻声。


    他的身后,乔武骑在马上,手持长枪,目光炯炯。乔增贵跟在他身后,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握着缰绳的手却异常稳定。赵桓立于梁烨右侧,手按刀柄,随时准备拔刀。再往后,是五千名训练有素的士卒,和两千名精锐的骑兵。这支军队,是梁烨在京营中精心挑选和训练的,虽然人数不算多,但士气高昂,装备精良,足以一战。


    城楼上,梁珵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站在城垛后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城外的军阵。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和笑意。但那双眼睛阴冷如蛇信,静默中淬着毒光,瞥来一眼,便让人脊背爬满冰凉的绞缠。他的身后站着肖全,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城下的军阵。


    “六弟,”梁珵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故作惊讶和惋惜,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关心弟弟的兄长,“你这是做什么?带着大军兵临城下,是要造反吗?”


    梁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四哥,父皇呢?本王回京探望父皇,为何要派人阻拦?”


    梁珵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六弟,父皇龙体欠安,需要静养。你带着这么多兵马回来,岂不是要让父皇操心?不如你先退兵,等父皇康复了,再回京觐见,如何?”


    梁烨盯着他。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又缩紧,像一只狼在锁定猎物喉咙时瞳孔的自然反应。两排牙齿在口腔里缓缓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四哥,你我兄弟一场,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我给你一天时间——放了林怀安,交出父皇。做到这两件事,我可以当你什么都没做过。”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冷了,“否则——”他没有说完,但那双凶狠的眼睛已经把剩下的话说尽了。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了指城楼上那些紧张的守军,:“这七千人,只是先锋。明日此时,若本王还见不到人,后面的三万大军,会把这座城踏平。”


    梁珵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他负手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梁烨,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加掩饰的自信:“六弟,你可知皇城是什么地方?皇城是大梁城墙最高、防守最严密的城池。外有九门,内有宫墙,城墙高达三丈五尺,上面设有箭楼、弩台,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烽燧。自古以来,守城容易,攻城难。你有七千人,我有三万禁军。你攻得下来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就算你攻下来了,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到时候,你背上‘谋逆’的罪名,即便进了这皇城,又能坐得稳那把椅子吗?”


    梁烨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梁珵说的是事实。皇城的城墙太高,防守太严,硬攻的代价太大。但他没有选择。安安在里面,他必须进去。


    就在此时,城楼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城楼内侧传来,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谁说攻城一定要硬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声音的方向。一个身影从草丛中跑过来,旧青袍沾满泥土,花白发丝散乱黏在额角,脸上几道血痕刚凝成痂。那副狼狈之相与他眼底的光极不相称,那双眼睛明亮锋利,像一柄重新出鞘的刀。他目光缓缓扫过城楼上那些目瞪口呆的守军,面色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慌乱。


    高德茂。


    第41章 城破


    梁珵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他猛地转过身,看着那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那个他以为已经死在某个阴沟里的老太监,此刻正站在城楼上,晨风将他散乱的花白发丝吹得扬起,脏污的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像被人狠狠掐住了喉咙:“高德茂?你怎么——”


    高德茂从头到尾没有分给梁珵半个眼神,几步走到正面城垛前。黑压压的数万士兵,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给他提鞋的侍从,连抬眼看一看的资格都没有。


    他立于阵前,抬手探入宽大的袖管,摸出一卷明黄色的绫绢。手腕一扬,那卷绫绢高高举过头顶,在晨风中展开。


    微风掠过城楼,绫绢上的朱红玺印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日光下,方正厚重,纹路清晰分明,正是大梁独一份的传国玉玺印记,宫中无人不识,半点伪造不得。


    高德茂清了清嗓子,声音尖细,却不失力道,像一把淬了火的锥子,穿透了满城的喧嚣。他翘着兰花指,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


    他昂首挺立在城垛之间,睥睨着底下黑压压的军阵,不屑地瞟了了一眼身旁脸色惨白的梁珵:“陛下密诏在此!四皇子梁珵勾结贵妃李怀瑾,谋害陛下,篡改圣意,囚禁忠良,罪不可赦!凡我大梁将士,见此诏如见陛下——诛杀逆贼,匡扶社稷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这话一出,整座城楼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架好弓弩、指尖扣着弓弦对准城外大军的守军全都懵了。前排几个年轻小兵迟疑地松开弓弦,弓弩垂在身侧,眼神慌乱地左右张望;后排不少老兵悄悄往后挪了两步,原本死死攥着长刀的手掌慢慢松开;还有人干脆直接放下兵器,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压根不知道刀刃该朝向城外的秦王,还是身旁的永兴王麾下。


    嘈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的水:“那是高公公……”


    “是掌印太监……”


    “密诏……那是玉玺的印……”


    ......


    人心乱了。


    防线也跟着一同乱了。


    梁珵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一片,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但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恐慌。他死死盯着高德茂手中那卷明黄密诏,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肖全,嘶吼出声:“快!拿下此人!那卷东西是假的,彻头彻尾的伪诏!他私自伪造圣谕,图谋造反!”


    伪诏?他可是掌印太监。他掌印三十年,宫里文书哪样不经他的手?陛下中风那日,李怀瑾假传圣旨将他拦在殿外,他便已经觉察不对。他面上不动声色,暗中早就将传国玉玺掉包,贴身藏好了。


    他不屑冷哼一声,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方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玉玺,高高举过头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尖细而洪亮,像一面铜锣在寂静的清晨被狠狠敲响:“传国玉玺在此!谁敢上前半步,便是违抗圣诏,谋逆作乱,诛九族!”


    高德茂立在城楼之上,翘着兰花指,慢悠悠地抚了抚手中的玉玺,又理了理衣领,扬起下巴,像一只打赢了架的公鸡,昂首挺胸,睥睨四方。


    城楼上下一片死寂,连风都仿佛停了一瞬。


    那方玉玺在晨光中泛着温润而沉重的光泽,底座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清晰可见。大梁开国百年,祖制刻在每一名将士骨子里,见玺如君王亲临,手持传国玉玺者,等同于代天子行事。但凡持刀相向,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城楼上所有侍卫、禁军的动作也齐齐一滞。方才还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擒拿高德茂的护卫,全部硬生生停住脚步,握着兵器的手臂僵在半空,没人敢再往前踏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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