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太监养崽日常_金政 > 第43页
    梁烨接过玉牌,低头看着,玉牌通体碧绿,质地温润,他抬起头,狭长的眼眸里翻涌着佩服:“夫人,以后就靠你养为夫了。”


    林怀安的耳根一下子红了,抬手就要打他。梁烨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从枕下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自己嘴里,然后俯身吻住了林怀安的嘴唇。那颗糖从梁烨口中渡过来,甜腻的、温热的。林怀安想要吐出来,梁烨却用舌尖将它顶了回去,硬是逼着他咽了下去。糖顺着喉咙滑下去,甜味从舌尖蔓延到胃里。林怀安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他伸出手,指着梁烨,嘴唇翕动,却只能发出含混的音节:“你……你……”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整个人软软地倒进了梁烨怀里。


    梁烨抱着他,将他轻轻放在床上,替他拉好被子。


    他低下头,将嘴唇贴在林怀安的眉心,贴了很久。“夫人,等我回来。”


    他没有睡。他就那样抱着林怀安,抱着那具温热的身体,抱着那颗为他跳动的心,抱着那个用半生心血将他养大的、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人。他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墨黑变成了蟹壳青,久到远处的宫道上传来太监宫女走动的脚步声。


    东方既白。


    梁烨将林怀安轻轻放在枕上,替他掖好被角。他看了林怀安最后一眼,看那张安静的睡脸,看那微微嘟起的薄唇,看那发间插着的那根木簪。然后他站起身,转身走出了寝殿。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他没有回头。


    辰时,梁烨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银白色的铠甲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他的身姿挺拔如松,腰悬佩剑,眉眼清朗,晨光落进他眸中,燃起火,明亮无畏。他下颌微扬,唇角天生带着一抹不驯的弧度。风掠过飞扬的马尾与红缨,拂过他俊美夺目的面庞,那是一种生机勃勃、足以劈开暮色的锐利俊美,如同自云端踏光而来的神将少年,亟待一试锋芒。


    乔增贵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他身侧,四处张望了一番,忽然问:“殿下,林公公怎么没来?”


    梁烨的眼睛一瞪,那目光锐利得像刀,乔增贵立马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


    梁烨收回目光,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出发。”


    队伍缓缓启动了。旌旗猎猎,甲胄鲜明,马蹄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三千精兵列队而行,浩浩荡荡,像一条银色的长龙,蜿蜒着向宫门的方向游去。梁烨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晨风吹起他的斗篷,猎猎作响,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没有回头。


    他没有看到,在宫墙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靛青衣袍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林怀安靠在冰冷的宫墙上,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白色身影,看着他在晨光中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最后消失在宫门外。


    福安站在他身后,张了张嘴,终于忍不住问:“公公,殿下已经走了。您为何不去送送殿下?”


    林怀安沉默了许久。他的目光仍死死黏在那扇缓缓闭合、最终严丝合缝的宫门上,又缓缓移到那条空荡荡的官道。晨风吹起他靛青的袍角,却吹不散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他轻声重复着,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可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淬着冰,裹着血。梁烨是一头刚刚长出獠牙的幼狼。越用锁链拴,他越会拼尽全力去挣。


    那就让他去。


    “需要让他知道世上的危险,”林怀安终于抬起眼,目光追随着梁烨离去的方向,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身旁的福安无端打了个寒颤:“他才会心甘情愿地待在家里。”


    林怀安收回视线,不再看那早已空无一人的官道。他缓缓转身,靛青的袍角在晨风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朝着巍峨宫门内、那片幽深如海的皇城走去。


    梁烁。


    他在心底,无声地、一字一顿地,碾过这个名字。


    受死吧!


    第25章 思念


    夏日的午后,蝉鸣聒噪,热浪蒸腾。


    栖梧殿的地龙早已熄了,换上了冰鉴。四角各置一尊青铜冰鉴,内里盛着冬日窖藏的冰块,丝丝缕缕冒着白气,将殿内的暑气驱散了几分。窗外的日头毒辣,晒得庭中叶面卷曲,唯有墙角那丛绿竹蓊蓊郁郁,投下一片清凉的荫。


    福安躬身立在书案前,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却不敢抬手去擦。他将近日市井与宫闱间流传的消息,一字不漏地禀报给林怀安。


    “回公公,东西两市几家大茶馆的说书先生,已将那段‘大殿下是紫微降世’的段子说得滚瓜烂熟。如今莫说京城百姓,便是南来北往的行商,也有不少听过。游方的道士那边,咱们的人也安排了几出‘偶遇’,在庙观茶寮间,与香客闲谈时‘不经意’提起大殿下是天家贵相,有龙潜于渊的玄机。”


    林怀安正靠在窗边的竹榻上,手里捏着一柄象牙柄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他今日只穿了件月白色的单衣,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线条分明的锁骨。暑热让他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像一只在树荫下打盹的雪豹。


    他听着福安的禀报,目光却落在窗外那丛绿竹上,似乎在出神。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因暑热而带着一丝沙哑:“不够。”


    福安一愣,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向林怀安:“公公的意思是……”


    “我说,还不够。”林怀安坐起身,将团扇扔在地上,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福安身上。那目光很淡,却让福安无端觉得后背一凉。


    “市井流言,宫闱碎语,终究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传得再广,也只是‘野闻’,上不得台面。要让这把火烧得更旺,必须有人……在朝堂上,在金銮殿上,当着陛下的面,将这些话,堂堂正正地说出来。”


    福安心头一凛,隐约明白了林怀安的意思,却仍有些迟疑:“公公是说……让朝中官员上折子?”


    “不止是上折子。”林怀安站起身来,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走到书案前。他拿起那支批阅奏折用的紫毫笔,指尖缓缓摩挲着笔杆,目光落在笔尖上那一星未干的朱砂上,眼神幽深。


    “让那些官员,无论大殿下做什么,今日读了什么书,见了什么人,写了什么文章,甚至只是在院子里走了几步路,都要递折子夸赞。夸他勤勉,夸他仁厚,夸他孝悌,夸他……是当之无愧的储君人选。”


    “储君”二字,从他口中吐出,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福安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福安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惊惶:“公公!这……这岂不是给大殿下造势?大殿下可是陷害六殿下........”


    林怀安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像冰棱断裂,清脆而寒冷,在这暑气蒸腾的夏日里,竟让福安感到一阵砭骨的寒意。


    “烈火烹油。”


    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带着砭骨的寒意。


    “只有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惨。”他顿了顿,手中的笔忽然用力向下一划,笔尖狠狠刺入铺在案上的一张素笺,嗤啦一声,几乎将纸面穿透。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像某种尖锐的预兆。


    福安被那声音惊得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看着窗棂透进来的日光下林怀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看着那双明明在笑、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忽然觉得,自从六殿下离京之后,林公公……似乎越来越让人害怕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近乎疯狂的冷静。像一尊披着人皮的恶鬼,在青天白日下行走。皮囊温润如玉,眉眼恰到好处,可那底下的气息,却带着坟茔深处的阴寒。


    “奴才……受教了。”福安深深低下头,不敢再看林怀安的眼睛,躬身退出了殿门。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冰鉴里的冰块在无声地融化,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崩裂声。窗外,蝉鸣依旧聒噪,一声高过一声,仿佛要将整个夏天都喊破。


    林怀安独自站在书案前,低头看着那张被笔尖刺破的素笺。墨迹在破损处洇开,像一道黑色的、丑陋的疤痕。他放下笔,缓缓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了一扇窗。热浪裹挟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扑在他脸上,带来一阵令人昏沉的热意。


    他的孩子此刻在做什么?淮北的夏天比京城更热更潮湿,太阳贴着皮肉烤。河水泛滥后的大地蒸腾出腐败的气息。那他的孩子此刻正顶着那样的烈日,踩着泥泞的土地,与灾民和官吏周旋。他吃得惯粗粝的饭食吗?睡得惯闷热的帐篷吗?会不会在夜里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地方,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怀安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滚烫的空气,仿佛能从那遥远的风里,嗅到一丝属于梁烨的气息。


    他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橘红,他才缓缓回过神来。他转身走出书房,没有唤福安,独自一人穿过渐渐暗下来的殿宇,走向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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