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白气从杯口升起来。
“哥。喝点水。”
他把水杯凑近霍渊嘴唇。
霍渊闭上眼睛。
稍微活动了一下颈部,慢慢地把脸偏向病床的左侧。
避开了水杯。
“殿下日理万机。不用在这里演戏。”
霍渊的声音非常轻,带着伤后未愈的虚弱。
但语气里的嘲弄,却异常清晰。
伊兰保持着端水的姿势。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有出声反驳。
他收回手。
把水杯重新放在床头柜上。
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包医用长柄棉签。
撕开顶端的塑料包装纸。
抽出两根棉签。
他把棉签的一端探进刚才那杯温水里。
让棉花充分吸饱水分。
拿出来。
再次靠向床边。
他左手撑在床垫的边缘,右手拿着棉签凑到霍渊的嘴边。
棉签的触感柔软且温润。
他一点一点地把水分,涂抹在霍渊干裂起皮的嘴唇上。
水分浸润到干涸的血痂中。
裂口处的紧绷感消失了。
伊兰垂着眼睛,把所有的情绪隐藏在纤长的睫毛下。
“你随便骂,我都受着。”
“别拿自己身体撒气。”
伊兰那张绝色的脸上,没有往日里惯有的嚣张与不羁。
也找不到那个乖顺惹人怜爱的“伊诺”的影子。
只有一种卑微到了泥土里的顺从。
霍渊抿了抿刚刚被润湿的嘴唇。
不想理他。
病房门被推开。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军医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名推着换药车的护士。
伊兰立刻向后退开两步。
让出床头的位置。
他站在窗帘旁边安静地等待。
军医走到床前。
查看了床头屏幕上的各项数据。
伸手按了按霍渊胸口周围的绷带边缘。
霍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嘱咐病人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
军医要求霍渊绝对不能乱动。
肌肉撕裂和骨骼挫伤需要时间静养。
不能进行任何大幅度的肢体动作。
查房结束。
军医与护士离开。
病房门重新合上。
第303章 伊兰登基
房间里恢复了只有仪器嘀嘀作响的安静。
伊兰离开窗边走到茶几前。
上面放着一个不锈钢的保温桶。
他伸手握住保温桶的圆形顶盖,手指发力。
盖子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盖子被拧开放在桌子上。
一股白色的雾气从桶口升腾起来。
慢慢在空气中消散。
清淡的大米香气,混合着一点瘦肉的咸香弥漫开来。
伊兰拿过一个白色的无纹瓷碗。
另外拿了一把银色的金属长柄勺。
他把勺子探进保温桶的深处缓慢地搅动了两下。
浓稠的白粥被舀进瓷碗里。
带着细碎的肉丝与葱花。
他盛了小半碗,把勺子放在碗里。
他用双手小心地端着碗底走到床边,在椅子上重新坐下。
他舀起一勺粥,放在自己的唇边。
轻轻吹了吹。
热气被吹散。
然后再慢慢地把勺子送到霍渊的嘴前。
“哥。吃点东西。”
霍渊盯着那勺粥看了一秒,偏开头。
“拿走。”
霍渊的声音带着冷硬的拒绝。
伊兰垂着的眼睫颤了颤。
“哥,你需要补充体力。这粥我熬了四个小时,很软。”
伊兰耐心地端着碗。
勺子稳稳地悬在霍渊嘴边,一动不动。
两人僵持半晌。
霍渊看着天花板,哼了声。
“太烫了。”
伊兰闻言,眼睛倏的一亮。
他把勺子收了回去。
看着碗里冒出的那一点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白气。
再次把勺子贴近自己的嘴唇。
极其小心地试探了一下温度。
又对着这勺粥吹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才再次把勺子递过去。
“哥,不烫了。温度刚好。”
“不想吃。”
霍渊的语气平淡且固执,眼神完全没有看向伊兰的方向。
伊兰端着碗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霍渊苍白的脸颊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慢慢放下手臂。
勺子落在瓷碗底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伊兰的头垂了下去。
视线落在白色的被面上。
“哥。”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仿佛会被窗外的风吹散。
“如果你觉得折腾我,能让你心里好受点。我很乐意。”
他重新拿起勺子。
又舀了一勺粥。
再次送到那个拒绝张开的嘴边。
“只要你肯吃一口,求你了,哥。”
霍渊的视线慢慢从天花板上降下来。
看着伊兰眼底的坚持,和那份无底线的顺从。
霍渊放在被子底下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指甲抠进手心。
面上依旧保持着冷淡的表情。
他缓缓地张开了嘴。
伊兰立刻把勺子倾斜,将粥送进霍渊的口中。
小心地抽出勺子。
伊兰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
他继续喂着。
一勺接着一勺。
动作熟练且谨慎。
中间如果有一点汤汁溢出,他就会用折好的纸巾擦拭霍渊的嘴角。
小半碗粥喂掉了一半。
霍渊向右侧偏了一下头,示意不再吃了。
伊兰把碗收回来。
端起那半碗剩下的粥,没有拿新碗也没有换勺子。
几口将碗里的粥吃得干干净净。
放下碗。
霍渊一直冷冷地看着他做完这些动作。
随后闭上眼睛。
心跳咚咚撞击着肋骨,又酸又疼。
翌日清晨。
霍渊是被仪器的提示音吵醒的。
输液瓶里的药液快要滴完了。透明的管壁里只剩最后一截浅色的液柱。病房的天花板灯还是那种冰冷的白光。消毒水的气味浸在空气里。
他慢慢转了转脖子。颈椎支架的硬质边缘磨着下颌。
床边的椅子是空的。
黑色的皮质坐垫上留着一个浅浅的凹痕。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新的保温桶,桶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哥,今天有事晚些过来。粥在保温桶里。记得吃。】
熟悉的字体,没有署名。
病房门被敲了两下。
宋则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里面装着霍渊的换洗衣物和一台备用光脑平板。
“老板,早。”
霍渊嗯了一声。
宋则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晨光照进来,落在病床白色的被面上。
宋则放下纸袋。
“门外十六名皇家近卫兵守着病房。整层楼的患者全部转移了。现在这一层只有您一个人。”
霍渊沉默了片刻。
“伊兰安排的?”
“是。殿下凌晨三点离开的医院。走之前跟我交代了安保部署。”
宋则从纸袋里拿出光脑平板递过来。
霍渊接过平板。
手腕上的束线带勒痕还没消退。
紫红色的印记环绕着腕骨,有两处皮肤破损,覆着医用敷贴。
他用拇指划开屏幕。
新闻频道的推送消息已经堆了半屏。
霍渊扫了一眼标题。
手指在其中一条上面停住了。
【奥斯帝国储君签发特级追杀令。】
【前皇后露露及其同党被列为帝国头号通缉犯。全星域追杀。不设赦免期限。】
追杀令的措辞极其罕见。
用的是帝国法典中最严厉的条款。
这个条款在奥斯帝国三百年历史上只被启用过两次。
上一次是一百七十年前。
当时的国王对叛国的皇室宗亲,发出同等级别的追杀令。
措辞里有一句原文引用,翻译过来就是:
“不论天涯海角,不论生死存亡,追杀至最后一息”。
不死不休。
伊兰这是真发怒了。
霍渊把页面拉回去,看了看发布时间。
凌晨五点。
也就是说伊兰离开医院后一个小时,追杀令就签发了。
霍渊锁了屏幕。
靠回枕头,闭上眼。
一上午很快过去。
伊兰果真没有出现。
今天不知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做。
霍渊无聊地翻看着财经资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