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用沙哑好听的声音,继续编造天衣无缝的谎言?


    再次沦为他掌控权力道路上的一个垫脚石?


    霍渊的脚步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长长的走廊里,感应灯依次亮起暖黄色的光。


    他穿过玄关。


    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


    冷风迎面扑来。


    夹杂着深夜特有的潮湿泥土气息。


    霍渊走到门廊前。


    远处车尾灯一闪而逝。


    伊兰刚刚躺着的地方,已经没有人了。


    他倚靠过的那根花岗岩石柱上,留着一道半个手掌大小的血痕。


    空气里尽是浓郁的紫罗兰信息素味。


    霍渊皱了皱眉。


    伊兰的信息素……


    怎么会失控了?


    ……


    与此同时。


    黑色商务车在帝都城郊的高架桥上狂飙。


    车厢里,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暴乱的紫罗兰信息素,失控泄露。


    浓烈得让人无法呼吸。


    伊兰倒在宽大的真皮后座上,身体蜷缩成一团。


    脸色苍白如纸。


    他身上的灰色卫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紧紧贴在皮肤上。


    眉头锁着。


    鼻腔里偶尔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乔瑞坐在副驾驶,神情紧张。


    “再快点!”


    司机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骨节凸起。


    把油门踩到底。


    商务车疾驰着冲进军方中心医院的急救通道。


    车辆急停。


    几个穿白大褂的军医,推着抢救车冲过来。


    伊兰被抬上抢救车。


    推车的橡胶轮子在大理石走廊上急速滚动。


    天花板上一排排白色的刺眼灯光,快速向后退去。


    抢救室的两扇厚重金属门被撞开,又重重关上。


    门框上方的红色警示灯亮起。


    乔瑞站在门外。


    身后跟了几名便装皇家近卫兵。


    三个小时后。


    红灯转绿。


    抢救室的金属门滑开一半。


    主治军医走出来。


    一把扯下面部的无菌口罩。


    “殿下情况很糟。”


    军医声音压得很低。


    “他后颈的抑制芯片,发生了严重的排异反应。”


    “芯片本体已经在极高强度的精神力冲击下碎裂。”


    “几块微小的金属碎片,直接刺入了腺体深处的神经丛。”


    “必须立刻进行全面的腺体清理,和芯片摘除手术。”


    “拖延下去会导致整个神经系统产生不可逆的损伤。”


    乔瑞的呼吸停了一瞬。


    手指哆哆嗦嗦点开光脑,犹豫着要不要拨号给霍渊。


    摘除抑制芯片,意味着伊兰殿下将彻底恢复enigma的生理体征。


    那种排山倒海的顶级信息素和精神力,再也无法被隐藏。


    殿下装了十年的柔弱omega。


    只要这个身份被揭穿。


    他们将面临的就是,皇室其他夺权势力的联手反扑。


    可眼下,霍家主好像跟他们大殿下分手了。


    厌恶大殿下的人,好像又多了一个。


    若这时候谁想将他们大殿下弄死,那简直轻而易举。


    乔瑞犹豫了片刻,终究是关了光脑。


    第296章 全部打包丢掉


    军方中心医院的手术持续了七个小时。


    乔瑞在走廊的金属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主刀军医推门出来,告诉他芯片碎片已全部取出。


    腺体损伤严重,但没有伤及核心神经丛。


    伊兰需要静养。


    至少一周不能动用精神力。


    消息被严格封锁。


    军方医院的整层楼被清空,换上了皇家近卫兵把守。


    对外只说储君殿下偶感风寒,在宫中休养。


    伊兰在病床上躺了两天,才能完整地说一句话。


    第三天,他让乔瑞把光脑拿过来。


    手指划过屏幕的时候还在发抖。


    霍渊没有发消息来。


    在意料之中。


    伊兰轻叹了口气。


    转手打开了奥斯帝国的政务内参频道。


    皇帝的中风正在好转。


    专家团队的最新报告显示,老皇帝已经能发出简单的单音节词汇。


    预计两周内可恢复基本语言能力。


    伊兰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


    病房里只有心率监测仪的嘀嘀声,和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细微动静。


    他闭了一下眼。


    老皇帝一旦恢复说话的能力,第一件事一定是废除他的储君之位。


    露露虽然被抓了,但她在宫中经营多年的势力根基还在。


    而自己enigma的身份,在拍卖场那一战之后,已经瞒不了多久。


    拍卖会现场几百号人。


    虽然当时混乱,但精神力刃的痕迹是抹不掉的。


    那种级别的精神力攻击,只有超S级以上的alpha或者enigma才做得到。


    有心人只要去查,很快就能查到他头上。


    到那时,一个谎报性别的皇子,隐藏了十年真实身份的enigma,在帝国保守派眼中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他们会以“欺君”的罪名,把他拉下来。


    乔瑞端着一碗白粥进来。


    “殿下,先吃点东西。”


    伊兰接过碗。


    瓷碗的温度烫着掌心,热气扑在脸上,鼻尖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他喝了两口粥,放下碗。


    “乔瑞,联系韩元帅。告诉他,我要提前动手。”


    乔瑞端着粥碗的手停在半空。


    “殿下,您现在的身体……”


    “等不了了。”


    伊兰靠回枕头上,侧头看着窗外。


    “两周之内。在老头开口之前。”


    乔瑞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低头应了一声。


    转身出门。


    伊兰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


    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坠落,在透明的管壁里拉出细长的液柱。


    他的手摸向后颈。


    纱布覆盖的位置,触感粗糙。


    指腹按上去的时候,一阵钝痛从皮肤深处涌上来。


    十年了。


    那块小小的金属片,从他十三岁被查出是enigma的那天起,就被植入了后颈。


    疼了十年。


    也藏了十年。


    如今,他也该放开手脚了。


    光脑的通讯界面亮着。


    联系人列表最上方是霍渊的号码。


    上一次通话记录停留在九天前。


    伊兰的拇指悬在那个号码上方。


    停了三秒。


    然后关了屏幕。


    算了。


    等安全时再联系他。


    ……


    霍渊的那一周过得很平静。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别墅里空了。


    没有人在书房门口探脑袋。


    没有人在客厅沙发上,蜷成一团看小说。


    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水被胡伯收拾了,那本扣着的小说被放回了书架。


    客房的床被换了新的床单。


    被褥送去了清洗。


    枕头上残留的那一点香甜味道,在洗衣液和阳光的双重作用下,彻底消失了。


    霍渊让胡伯把伊诺用过的所有东西,都收进储物间。


    牙刷,拖鞋,那件白色的宽松T恤,一盒没吃完的草莓饼干。


    “全部打包丢掉。”


    胡伯应了一声,没问原因。


    霍渊照常上班。


    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来。


    会议照常开,报表照常看。


    宋则汇报工作的时候,他的反应速度和判断力跟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他回到别墅处理文件的时候,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门口。


    门开着,走廊空空荡荡。


    然后他就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在沙发上坐着的时候,习惯性地往左边挪了挪。


    给另一个人腾出位置。


    等他反应过来,又面无表情地挪回去。


    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手臂会无意识地往床的另一侧伸。


    碰到空荡荡的床单。


    指尖在凉透的布料上停一下,又缩回来。


    明明厌弃伊兰的生活痕迹,可偏要继续在这处别墅继续住着。


    分手第四天。


    霍渊从集团开完会。


    新闻频道正在播报帝国政务动态。


    画面右下角有一行滚动字幕。


    “储君殿下因身体不适,暂休养两日。近日宫务由内阁代理。”


    霍渊拿遥控器的手指顿了一下。


    身体不适?


    他想起那晚庄园门前石柱上的血痕。


    空气里失控的紫罗兰信息素。


    霍渊攥紧拳。


    分手七天。


    伊兰没有再联系他。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出现在别墅周围的监控画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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