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伊诺被送上了二楼。
朱伯动作很利索。
先用干毛巾把伊诺头上脸上的雨水吸掉,再把湿透的外衣一件件剥下来。
衣服贴着皮肤,往下拽的时候发出闷闷的水声。
“衣服脱了吧?”朱伯问。
“嗯。”霍渊点头。
朱伯和宋则上前,一起把伊诺从被子里扶起来。
伊诺的脑袋往一侧歪,脖子软得像没有骨头。
霍渊一手托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捏住湿透的衣摆,往上提。
布料离开皮肤。
房间里安静了。
霍渊的手停在伊诺的腰侧,没有动。
朱伯和宋则的手也停住了。
伊诺的皮肤是那种见不到太阳的冷白色。
在这片冷白色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旧伤痕。
小臂内侧有一块淤青。
边缘已经泛了黄,正处在愈合的中后期。
几条弧形的压痕,间距和成年人的手指宽度差不多。
像是被人用力攥握留下的。
后背上有几道平行排列的疤痕,从肩胛骨一路延伸到腰椎。
像是用鞭子抽到皮开肉绽留下的疤。
左侧肋骨有一道很长的伤疤,斜着划到右侧腰窝。
像是刀刃在皮肉上滑了一下。
右侧腰肋集中了一小片伤。
面积不大,但那块皮肤的纹理已经完全被破坏了。
像是烫伤。
还有些伤痕已经旧得快看不出来了。
颜色和周围的皮肤几乎融在一起,只有灯光斜照过去的时候,才能从阴影里分辨出一条浅浅的线。
太多了。
多到不是一句“受过伤”能解释的。
霍渊的视线从上往下扫过这些伤痕。
他的手指还搭在伊诺的腰侧,指腹能感觉到那些疤痕的纹路。
“这是虐待伤。”
林医生带着医助进门。
五十出头的男人,戴一副银框眼镜,身上带着诊所里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走到床边,先安静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众人转头看向林医生。
“林医生,”朱伯过去迎接,“您快给这位先生看看,正发着烧呢。”
霍渊对林医生点了点头。
林医生戴好检查手套,上前俯身查验。
“这些伤痕的新旧程度差别很大。”
他指了指那几道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的伤疤。
“最早的一批……至少十年以上了。”
伊诺今年二十二岁。
十年前,十二岁。
霍渊眉头皱了起来。
林医生拉起伊诺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把腕式扫描仪贴了上去。
扫描仪亮了一下,数据开始往外跳。
林医生盯着屏幕看了大概十秒。
推了推眼镜。
“三十九度八。”
他转过头看霍渊。
“霍总,这个omega的身体状况,比我预想的要差很多。”
“怎么说。”
“持续高热只是表象。根本问题是底子虚。”
林医生把扫描仪的数据,递到霍渊面前。
屏幕上几组数字亮着,红色标注的那些全都低于正常范围。
“血红蛋白偏低。体脂率远低于安全值。”
“通俗点讲,他的身体长期处在透支状态。免疫系统已经快撑不住了。”
霍渊低头扫了一眼平板上那些数据。
他看不太懂具体指标,但红色的部分太多了,多到整个屏幕像在报警。
“能退烧吗?”
“退烧不难。一针压得住。”
林医生摘下手套,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只是这身体不是一天两天亏出来的。要么从小底子就弱,要么就是长年累月的消耗。”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了半分。
“就怕拖成免疫系统崩溃症。那就麻烦了。”
霍渊眉头微皱了一下。
“怎么处理?”
“注射营养针,配合系统调养,至少三到四周才能把基础指标拉回安全线。”
林医生说完,又弯腰翻看了一下伊诺的后颈腺体的位置。
指腹按了按。
“霍总,这个omega的腺体发育存在明显的滞后。具体来说……”
“不用说了。”
霍渊打断了他。
语气不重,但很干脆。
他对伊诺还没有那份心思。
林医生只能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其实刚才按压腺体的时候,指腹触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硬结。
像是有植入物后,腺体组织包裹异物形成的小结节。
但他没有再往下说。
毕竟能植入进腺体里的东西,只有帝国国安部门才有。
听说那些东西打进腺体里的时候,疼得能让人当场昏厥。
一般人根本不会去碰那个东西。
若是被植入了,那应该是国安部重点监管的人。
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霍家主家里?
林医生看了一眼床上这个漂亮又脆弱的年轻人。
许是自己多想了。
体质这么虚弱的omega,腺体发育异常也说得通。
“那就先把退烧针打了。”
他低头配药。
针尖刺进皮肤的时候,伊诺连睫毛都没有颤动。
林医生缓缓推完药液,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孔。
“营养补充的方案我写好发给管家。饮食怎么吃,作息怎么安排,药什么时候用,都得严格跟着来。”
“好的。”朱伯应声。
医助收好医疗箱。
林医生对朱伯道:“病人需要好好修养几日。我给他开了一些口服药。若再有高烧,就把退烧药吃上,多喝水,多睡觉。”
朱伯连连点头。
“好的,我记下了。”
林医生又看向霍渊。
“霍总,他这几日不能同房,身子受不住。”
霍渊耳尖倏的红了,低头轻咳一声,解释道:
“你想多了。他是我刚从路边捡回来的。”
第256章 温柔的人
深夜,雨彻底停了。
窗外偶尔有夜风吹过。
冷杉枝条上挂着的水珠随风抖落。
水珠砸在窗台边缘的锌板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房间里的温度控制得极好。
空气净化器运转时,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嗡鸣。
伊兰在柔软的床铺里睁开眼睛。
头部的沉重感退去了大半。
身体里的热度也降了下来。
被子里很暖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床单和枕套上有一股极淡的尤加利香气。
这种香气沉稳内敛。像一棵长在冰雪里的老树。
伊兰挪动了一下身体。
原本贴在皮肤上的湿冷T恤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干净宽大的浅灰色棉质睡衣。
布料非常柔软。
他成功了。
顺利进到了霍渊的私人领地。
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伊兰立刻闭上双眼。
调整呼吸的节奏。
胸腔的起伏变得短促又没有规律。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高热刚退去时的虚弱状态。
黄铜门把手被轻轻压下。
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走廊里的暖光顺着门缝照了进来。
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朱伯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个玻璃水杯,旁边还有一个白色的陶瓷小碟子。
碟子里装着两粒白色的药片。
朱伯的脚步放得很轻。
他走到床边。把托盘搁在旁边的实木床头柜上。
伊兰装作被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在灯光下骤然收缩。
那双漂亮的黑眼眸里,写满了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和防备。
朱伯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赶紧后退了半步。
“您别怕,我是这里的管家。”
朱伯的语气尽量放得很温和。
“林医生交代过。您退烧之后要把这两粒药吃了。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伊兰没有开口说话。
他紧紧盯着朱伯的脸。身体在被子下面细微地发着抖。
手指把纯棉的被套攥出褶皱。
朱伯知道眼前这个omega满身都是伤。
许是从小受人虐待,防备心重。
他后退一步,怕自己靠近会刺激到对方的情绪。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霍渊的身影出现在客房门口。
他刚洗过澡,换下了那身被雨水浸透的深色西装。
现在穿着一件简单的烟灰色T恤,和黑色居家休闲裤。
黑发蓬松的垂在额前,没了白天的凌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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