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赫燃慌了神。


    他一把扯过浴巾,将湿淋淋的程冽裹住,打横抱起冲出浴室。


    他把人放在床上,手忙脚乱地去擦程冽身上的水。


    当毛巾触碰到后颈时,程冽整个人又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带着低吟的呜咽。


    “唔……”


    那声音绵软勾人。


    陆赫燃的手僵在半空。


    他凑近一看,只见那块刚做过修复的腺体此刻红肿不堪,周围的皮肤甚至泛着一层诡异的粉色。


    假性分化?


    加上那三十公里的剧烈运动,现在体能透支,体温失衡。


    这简直是在找死。


    “艹!”陆赫燃低咒一声。


    自己刚才怎么就没发现程冽状态这么差?


    程冽闭着眼,在床上缩成一团,牙齿打战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陆赫燃立刻掀开薄被,将人带浴巾一起裹进去。


    这还不够,他又把自己那床空调被也压上去,把他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


    “不冷了,不冷了。”


    陆赫燃钻进被窝里,从背后紧紧抱住那个还在发抖的身体。


    他不再压抑自己的信息素。


    浓郁醇厚的朗姆酒味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顶级Alpha安抚信息素在陆赫燃的刻意控制下,变得极其温柔、绵密。


    像是厚重的毛毯,一层层包裹住程冽受损的神经。


    “乖,放松。”


    陆赫燃释放出更多安抚信息素,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哄小孩。


    程冽迷迷糊糊中闻到了那股救命的味道。


    他本能地凑过去,鼻尖抵着陆赫燃颈侧滚烫的皮肤,贪婪地嗅闻着。


    随着信息素的注入,那种仿佛要把骨头碾碎的剧痛终于缓解了一些。


    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颤抖也逐渐停止。


    陆赫燃刚松了一口气,准备起身去拿体温计。


    忽然,一滴滚烫的液体滑落在了他的锁骨上。


    陆赫燃浑身一僵。


    他低下头,借着床头昏黄的灯光,看到了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程冽醒了。


    但没说话,也没动。


    只是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灰色眼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往外滚。


    没有哭声,没有表情。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流泪,眼尾红得像抹了胭脂,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


    陆赫燃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翻了。


    “不是,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陆赫燃手忙脚乱地在那张湿漉漉的脸上抹了一把。


    那泪珠儿似是顺着指尖烫到他心窝里。


    怀里这人现在根本不讲道理。


    意识也不太清醒。


    平日里那个流血不流泪,断了骨头都不吭一声的程冽,此刻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成了一滩水。


    “乖乖,别哭了。”


    陆赫燃心慌得厉害。


    眉头不自觉紧皱,着急忙慌给人擦着眼泪,声音略微有些急促。


    “你哪里不服?我去叫医生……”


    他刚要起身,衣摆就被一只湿热的手死死攥住。


    程冽睁着那双被水洗得透亮的灰色眸子,视线没有焦距,直勾勾地盯着陆赫燃的下巴。


    “你吼我?”


    陆赫燃:“???”


    第98章 谁家苏妲己


    程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子毫无逻辑的委屈。


    陆赫燃立刻轻轻将人抱了抱,“冤死我了!我哪敢吼你啊?”


    “我这不是想着找医生来给你看看。”


    “我不看医生。”程冽没松手,只泪眼婆娑看着他,“你也不准走。”


    陆赫燃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他把人抱进怀里,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里安抚。


    “好好好,不走,不走。我就在这儿。”


    程冽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往下掉。


    他在药物和假性情热的双重夹击下,理智早就崩断了弦。


    潜意识里那些压抑着不敢宣之于口的委屈,此刻借着这一场高烧,不管不顾地翻涌上来。


    “你跟林绵合影了。”程冽控诉道。


    “哈?”


    陆赫燃用拇指温柔地刮去他眼角的泪珠动作一顿。


    程冽抬起头,眼神幽怨迷离,眼尾红得像是被人欺负狠了。


    “你不但跟林绵合影了,你还跟杜延洲合影,还让他们发了朋友圈。”


    说到最后几个字,程冽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眼泪噼里啪啦往下砸。


    陆赫燃看着怀里这个又软又娇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什么高冷指挥官?什么冰山美人?什么战场杀神?


    到这种时候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这也太特么招人爱了。


    陆赫燃坐起身,把程冽用被子裹了抱到自己腿上,像抱小孩子一样,一边轻轻摇晃,一边拍着他的胳膊。


    “真不是我。是他们非要凑过来拍照。”


    “而且我不是跟杜延洲单独合影,是一群人凑在一起合影的。”


    “最重要的是,我也没让他们发朋友圈。”


    陆赫燃试图解释。


    程冽抬头看他。


    纤长的睫毛被眼泪濡湿,变成一簇一簇,显得眼神更楚楚可怜。


    “可他们发了。我看见了。”


    陆赫燃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耗在这儿了。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烦,反而觉得这样的程冽真实、可爱。


    可爱得让他想把全世界都捧到这人面前。


    只为换他不哭。


    “行行行,怪我。都是我的错。”


    陆赫燃把人搂紧,下巴抵着程冽发烫的额头,“别哭了,我现在就让他俩删了,行不行?”


    程冽抽抽涕涕,迷迷糊糊,显然意识已经不太清醒。


    陆赫燃单手搂着程冽,另一只手极其艰难地从床头柜上摸过光脑。


    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他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杜延洲的通讯。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通。


    杜延洲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充满了困倦和迷茫。


    “……赫燃?这大半夜的,那帮老头子又政变了?”


    “艹,可不出大事了。”陆赫燃笑骂,“赶紧把你晚上发的那条朋友圈删了。”


    杜延洲沉默了足足五秒:“……啊?”


    “我说,把你那条跟我的合影删了。现在,立刻,马上。”


    “不是……你有病啊?”杜延洲显然是被气清醒了。


    “大半夜三点给我打电话,就为了删个朋友圈?咋地?那照片把你拍丑了?”


    “哎,少废话。”陆赫燃看了一眼怀里还在眼巴巴盯着屏幕的程冽。


    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焦躁,“有人看见了,不高兴。”


    通讯那头传来一阵诡异的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杜延洲才发出了一声极其复杂的感叹:“……陆赫燃,你完了。你真是个昏君。”


    “删不删?”


    “删删删!怕了你了!”


    挂断电话不到十秒,陆赫燃刷新了一下界面。


    “看。”他把光脑屏幕怼到程冽面前,“没了。删干净了。”


    然后,又同样给林绵打了个电话。


    林绵气得差点把光脑砸了,转头在朋友圈里骂骂咧咧发了十张“苏妲己”的图片。


    【谁家祸国殃民的妖孽?!当初怎么没被天雷劈死?】


    点赞量瞬间破千。


    程冽盯着陆赫燃那片“干净”了的朋友圈,看了好一会儿。


    似乎在确认是不是有遗漏。


    可视线就是无法聚焦。


    他只能眯着眼,努力集中注意,认真检查。


    半晌后,程冽紧绷的肩膀才慢慢松懈下来。


    “这下满意了?不哭了吧?”


    陆赫燃把光脑一扔,重新把人摆回床里,薅起被角给他擦了擦脸。


    “以后这种事直接跟我说,别把自己憋坏了。”


    程冽没说话,闷闷地“嗯”了一声。


    转头往陆赫燃颈窝信息素浓郁的钻了钻。


    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一只手还紧紧攥着陆赫燃的睡衣领口。


    然后……秒睡。


    陆赫燃:“……”


    他伸手戳了戳程冽的脸颊。


    “用完就丢,说的是不是你?”


    这一夜,程冽睡得并不安稳。


    药物的副作用让他情绪反复无常。


    一会儿嫌热要踢被子,一会儿又嫌冷非要陆赫燃抱着。


    陆赫燃被折腾得没脾气,一晚上醒了七八回。


    不是给他盖被子,就是得好言好语哄着。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怀里的人才终于安静下来。


    清晨六点。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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