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同意的吗?”


    “啊?”


    陆赫燃愣住了。


    “没同意……吧?”


    从小到大,他在任何公众场合都可能成为镜头的焦点。


    被偷拍这事,他早已习以为常。


    可程冽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思绪彻底凝固。


    “既然你没同意,那我来挑了那人的手筋。”


    程冽的语气很平静。


    没有一丝波澜。


    可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认真。


    陆赫燃:“……”


    好的,看来这次治疗还是有挺大的副作用。


    一时间,陆赫燃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目光快速地在程冽身上扫过。


    程冽此刻的脸色很差,苍白到毫无血色。


    到那双藏在裤兜里的手,依然能看出在微微发抖。


    程冽现在正处于腺体功能恢复期的“情绪敏感症”。


    一根筋,认死理,而且极度偏执。


    只能哄着,或者服用情绪稳定药剂。


    陆赫燃放柔了声音,连称呼都换了。


    “程队。”


    陆赫燃一手握住程冽冰凉的手腕,另一只为他扶着车门,将人半推半塞地塞进了悬浮车的后排。


    “这种小事,怎么能劳烦你亲自动手呢?”


    他顺着程冽的话,语气带着哄小孩似的宠溺。


    “你想挑谁的手筋,告诉我。”


    “我帮你去做。”


    程冽身体进了车,可那双幽冷的眸子,却依然固执地黏在陆赫燃的身后。


    似乎还在评估门口那些送行人中,那些是刚刚与他合影的罪魁祸首。


    陆赫燃赶紧背着手,对门口众人打了个驱赶的手势。


    众人见状一哄而散。


    车辆驶出杜家,视线脱离人群。


    少年终于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陆赫燃。


    “你还挂了我电话。”


    他紧紧抿着唇,声音里透出一丝极力压抑的委屈。


    那双灰眸里,翻涌着陆赫燃看不懂的、复杂而偏执的情绪。


    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却又死死守着最后一根浮木的幼兽。


    陆赫燃又心疼又好笑。


    “怪我怪我。”


    他与程冽并肩坐着,坦然认错。


    “那个会客厅里装了军用级别的信号屏蔽器,我应该提前给你发个消息报备一声的。”


    “乖,下次不会了。”


    他伸手,揉了揉程冽还带着湿气的银发。


    “我们回宿舍。”


    车门无声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浮华。


    陆赫燃侧过头,借着车内柔和的灯光,细细打量着身边的人。


    程冽安静地靠在椅背上,呼吸的频率依旧有些紊乱,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


    方才那股子择人而噬的杀神气场,在进入这个密闭空间后,便如潮水般褪去。


    此刻的他,显露出一种强弩之末的虚弱与疲态,眼角泛着不正常的红。


    陆赫燃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从研究院到杜家庄园,这里是首都星最顶级的富人区,三十多公里。


    “你怎么过来的?”


    陆赫燃的声音沉了下来。


    “而且这边的物业管得很严,出租车和网约车都进不来。”


    程冽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黯淡的阴影,声音有些发虚。


    “我骑共享单车。”


    “……”


    陆赫燃垂下视线。


    目光盯着程冽那双因为长时间紧绷而仍在微微颤抖的腿。


    “你说什么?”


    “共享单车?”


    “嗯。”


    程冽应了一声,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从研究院到这里……三十多公里!”


    陆赫燃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简直要被这混蛋给气笑了。


    他刚做完腺体修复治疗!


    身体虚弱得连站着都在发抖!


    竟然为了几张合影,骑了三十多公里共享单车来兴师问罪?!


    “程冽!”


    陆赫燃的怒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他压着脾气沉声道:


    “你他妈……不要命了?!”


    程冽被他训得身子微微一颤。


    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沉默着,默默地偏过头,将视线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璀璨夜景。


    那副乖巧又安静的模样,与方才那个杀气腾腾、叫嚣着要“挑人手筋”的疯子,判若两人。


    可偏偏是这副沉默的样子,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陆赫燃所有的怒火。


    剩下所有斥责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看着程冽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唇角。


    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怒意,不知怎么的,就慢慢变了味道。


    像是被一把混着玻璃渣的糖果,又酸又涩,又又疼又甜地塞满了整个胸腔。


    “你真是……”


    陆赫燃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可奈何。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拨开程冽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一声低哑的呢喃,从他唇边溢出,消散在安静的车厢里。


    “小疯子。”


    第97章 副作用再现


    凌晨一点半,宿舍门被推开。


    陆赫燃扶着程冽走进去,反手锁上了门。


    一路上程冽都没怎么说话,脸色哪怕在暖黄的灯光下也显得惨白。


    他刚才那股子骑行三十公里的狠劲儿,像是透支了所有的精力。


    现在整个人都在轻微发抖。


    “先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陆赫燃把他按在椅子上,转身要去拿水壶。


    “别去。”


    程冽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摆。


    陆赫燃回头,就见程冽皱着眉,鼻尖微微耸动,一脸嫌弃地盯着他的外套。


    “怎么了?”陆赫燃低头闻了闻自己,“有味儿?”


    “好多味。”程冽偏开头,声音闷闷的,委屈又嫌弃。


    “全是别人的香水、信息素,还有乱七八糟的酒气……难闻。”


    陆赫燃一愣。


    今晚宴会上人确实多,那些莺莺燕燕恨不得贴在他身上,沾染上各种信息素在所难免。


    但他没想到程冽的反应会这么大。


    “行行行,我脱,马上脱。”


    陆赫燃二话不说,


    动作利索地把那件价值六位数的手工高定西装扒了下来。


    团成一团。


    接着,又把贴身的衬衫也脱下。


    光着膀子,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加厚的密封袋,把这一堆衣服全塞进去,封口拉得严严实实。


    然后,打开阳台门,手臂一扬。


    “咚”的一声。


    那袋衣服被精准地抛进了楼下的垃圾回收桶里。


    “好了,现在干净了。”陆赫燃关上阳台门,拍了拍手,走回程冽身边,“这下没味儿了吧?”


    程冽抬起头,看着眼前赤裸着上身,肌肉线条流畅的陆赫燃。


    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轻轻“嗯”了一声。


    “你先去洗澡,解解乏。”


    陆赫燃很自然地抬手,在程冽脑袋上揉了一把。


    “骑了那么久的车,全是汗。”


    “嗯。”


    程冽点点头,拿了睡衣进了浴室。


    听着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陆赫燃总算松了口气。


    偷偷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胳膊。


    哪有程冽说得那么夸张?


    其实没什么味道。


    他哼着小曲儿,等着程冽出来。


    然而,二十分钟过去。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但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赫燃坐在椅子上,眉头越皱越紧。


    “程冽?”


    他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磨砂玻璃门。


    “洗好了没?别睡里面了。”


    没人应声。


    只有水流冲击地面的声音单调地回响。


    陆赫燃心头猛地一跳,那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炸开。


    “程冽?”


    他不再犹豫,握住门把手猛地一拧。


    门没锁。


    热气腾腾的水雾扑面而来。


    陆赫燃一眼就看到,那个单薄的身影正蜷缩在淋浴间冰冷的瓷砖地上。


    花洒的水流无情地冲刷着他的身体。


    “卧槽!”


    陆赫燃大惊失色,冲进去一把关掉水龙头,将地上的人捞进怀里。


    程冽浑身冰冷,不住地颤抖。


    他一只手死死捂着后颈,牙关紧咬,连嘴唇都咬破了,渗出丝丝血迹。


    极度压抑的呻吟从他喉咙里溢出来。


    “怎么回事?身子怎么这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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