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冽身上的伤没好,不能太多动作。


    陆赫燃指了指程冽肩头,“今天早点休息。”


    程冽没说话,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


    陆赫燃坐在椅子上,听着那水声,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似乎透过浴室门缝,闻到了属于程冽身上的那股若有似无的淡淡兰花香。


    勾得他心烦意乱。


    陆赫燃抓起桌上的冰水灌了一大口。


    半小时后,浴室门开。


    程冽穿着那套陆赫燃扔给他的灰色棉质睡衣走了出来。


    热气蒸腾,熏红了他苍白的脸颊,连带着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也染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银色的长发半干不湿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洇湿了睡衣的领口。


    他整个人看起来……软得一塌糊涂。


    像只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还没来得及亮爪子的猫。


    陆赫燃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秒,又触电般地移开。


    “吹干头发。”陆赫燃扔下一句硬邦邦的话,抓着自己的浴巾,逃也似地冲进了浴室。


    ……


    夜深了。


    宿舍里的顶灯熄灭,只剩下墙角一盏昏黄的夜灯,在黑暗中晕开一圈朦胧的光晕。


    两张床,隔着一条三米宽的过道。


    同样的床品,同样的颜色。


    陆赫燃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毫无睡意。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能清晰地听到,对面床上那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这让他有一种极其荒谬的错觉,仿佛只要他一翻身,就能把那个人抱进怀里。


    “睡了吗?”


    陆赫燃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对面床上的呼吸声顿了一下,接着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程冽似乎翻了个身。


    “……什么事?”


    声音有些含糊,带着一丝还没完全清醒的鼻音。


    听起来……更软了。


    陆赫燃喉结滚了滚,侧过身,面向程冽的那张床。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只能看到被子里隆起的一小团阴影。


    “明天的实战课,”陆赫燃没话找话,“雷震那个疯子肯定会针对你。”


    “嗯。”


    程冽应了一声,声音很轻,“我知道。”


    “你这副臭脾气收一收。”陆赫燃皱眉,“雷震也是个硬骨头,别跟他硬碰硬。”


    “明天他可能会给你安排最高强度的训练,你得悠着点。”


    “哦。”


    “……”


    陆赫燃被这一个字的敷衍气笑了。


    “程冽,”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没有精神力链接,操控不了火炮,你要如何使用作战机甲?贴身肉搏吗?”


    “即便你使用脑神经链接,但那需要调至高敏感度才能操作灵活。一旦受伤感同身受,会死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赫燃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不会死的。”


    程冽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像是梦呓,“我还欠着殿下的钱……不敢死。”


    陆赫燃愣了一下。


    这算什么理由?


    “你……”


    “殿下,”程冽打断了他,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随时都会断掉的丝线,“你好吵……”


    陆赫燃:“???”


    这小混蛋嫌他吵?


    他刚想发作,对面却再也没了声响。


    取而代之的,是变得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陆赫燃瞪着黑暗中的那团影子,满肚子的火气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发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在黑暗中僵持了五分钟。


    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陆赫燃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他走到程冽床边。


    第16章 我撑得住


    陆赫燃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已经陷入沉睡的人。


    程冽睡得很沉,或许是真的累了,又或许是因为终于有了一个安全的环境。


    他侧身蜷缩着,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眉头舒展开,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冷硬。


    被子被他踢开了一角,露出了半截缠着绷带的肩膀。


    “小骗子。”


    陆赫燃弯下腰,动作极轻地拉起被子,盖住程冽露在外面的肩膀。


    又细心地掖了掖被角,将人严严实实地裹成一个蚕蛹。


    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程冽的额头。


    温温凉凉的,没有发烧。


    陆赫燃松了一口气。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恰好落在程冽紧闭的眼睫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这一刻的程冽,乖巧得让人心疼。


    没有那些伤人的刺,没有那些拒人千里的冷漠。


    只有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虽然这份信任,可能是因为太累了,也可能是因为把他当成了无害的空气。


    但陆赫燃还是很受用。


    “也就是看在你欠我钱的份上。”


    陆赫燃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解释,又像是在对睡梦中的人宣告。


    “要是你病死了,我去哪收债?”


    他伸出手,隔着虚空,轻轻描摹了一下程冽的轮廓。


    从饱满的额头,到挺翘的鼻梁,再到那张总是说出气人话的薄唇。


    最终,手指停在半空,慢慢收紧成拳。


    “晚安。”


    ……


    次日清晨。


    闹铃响起。


    程冽猛地睁开眼。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便是习惯性的警觉。


    他迅速坐起身,却发现身上并不像往常受伤后那样沉重酸痛。


    相反,有一种睡饱后的<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感,肩膀的剧痛也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钝痛。


    而且……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朗姆酒香。


    很熟悉,很……安心。


    “醒了?”


    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程冽转头,看见陆赫燃正坐在床边穿军靴。


    太子殿下的眼下挂着两团明显的乌青,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好,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早。”


    程冽有些迟疑地开口,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哑。


    陆赫燃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支深蓝色的营养液,反手扔了过来。


    程冽下意识抬手接住。


    “喝了。”


    陆赫燃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别磨蹭,迟到一分钟,雷震能让你跑十圈。”


    程冽低头看着手里的药剂。


    高级营养液。


    这一支的价格,抵得上他以前在黑市打三场拳。


    他抿了抿唇,看着陆赫燃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也要算进账单里吗?”


    陆赫燃脚步一顿,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废话!不算账单难道算聘礼吗?”


    “赶紧喝!别死在训练场上!”


    程冽:“……”


    虽然话很难听,但他还是拧开盖子,仰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陆赫燃走得很快,程冽不得不小跑两步才能跟上。


    就在快到训练馆的时候,陆赫燃突然放慢了脚步,与程冽并肩而行。


    “今天是体能训练,”陆赫燃目视前方,声音压得很低,“别逞强。”


    程冽侧头看了他一眼:“我心里有数。”


    “有个屁的数。”


    陆赫燃冷哼一声,“要是撑不住,就……”


    程冽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纽扣。


    “我撑得住。”


    陆赫燃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牙根痒痒。


    自己真是多余为他操了一宿的心!


    ……


    “集合!”


    一声粗砺的咆哮撕裂了训练场上的宁静。


    雷震穿着紧身作战背心,肌肉像花岗岩一样隆起,手里拎着一根合金教鞭,眼神凶狠地扫过面前站成一排的新生。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队伍末尾的程冽身上。


    程冽站得笔直,银色的长发束在脑后,脸色依旧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在晨光下显得近乎透明。


    “作战A班,不收废物。”


    雷震走到程冽面前,合金教鞭轻轻拍打着程冽的肩膀,发出“啪、啪”的脆响。


    “没有精神力,连机甲的神经元都连不上。程冽,告诉我,你凭什么站在这里?”


    程冽目视前方,声音冷淡:“凭我通过了入学考。”


    “入学考?”雷震没有嘲讽,只有严厉,“那是给普通人玩的过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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