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不是傻?
昨晚那股子要把人眼珠子抠出来的狠劲儿呢?
被人指着鼻子骂“卖身”,居然还能蹲下来擦地?
“起来。”陆赫燃声音冷硬。
程冽顿了一下,缓缓站起身。
因为长时间未进食导致的低血糖,让他身形晃了晃。
陆赫燃下意识地伸出手。
想扶,却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忍住,改为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挑衅者。
“你刚才说,谁爬床?”陆赫燃眯起眼,语气轻飘飘的,却让人毛骨悚然。
“没……没……”那人冷汗如雨下,“殿下,我是在跟程冽开玩笑……”
“开玩笑?”陆赫燃冷笑一声,猛地抬腿,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盖上。
“咔吧!”
“啊——!”惨叫声响彻食堂。那人抱着腿跪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
“我也跟你开个玩笑。”
陆赫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滚。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剩下的两个人早就吓破了胆,拖着那个腿错位的同伴,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食堂。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迅速低下头,扒拉着盘子里的饭,生怕惹火烧身。
陆赫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暴虐的火气。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原地、垂着眼帘一言不发的程冽。
“你是死人吗?”陆赫燃没好气地骂道,“别人骑在你头上拉屎,你还要给人家递纸?”
程冽抿了抿唇,声音很轻:“打架会被处分。我有债务,赔不起。”
陆赫燃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合着这人受欺负不还手,全是因为欠自己那笔该死的修车费?
“行,你是这个。”陆赫燃气极反笑,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转身走到后排桌子,端起一个精致的餐盘。
那是一份他从三楼特地端下来的S级特供套餐。
厚切的黑胡椒牛排还在滋滋冒油,旁边配着奶油蘑菇汤和新鲜的时蔬沙拉,香气霸道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陆赫燃拉着程冽在一楼餐厅里找了个边角位置坐下,把餐盘重重地往他面前一推。
“吃了。”
程冽愣住了,看着那份对于他来说堪称奢侈的午餐,下意识地撇开脸。
“我不饿。而且……我没钱买这个。”
“谁让你买了?”陆赫燃挑眉,挺了挺胸膛,生硬地撒了个谎。
“这是我刚才点错了。下了单,又想吃别的。这份已经做出来了,倒了是不是有些可惜。”
说着,他又伸手故意把香气往程冽那边扇了扇。
程冽:“……”
“陆赫燃,”程冽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眸子直视着陆赫燃,“没必要这样。你是同情我吗?”
“同情?”陆赫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程冽,你少自作多情。”
“我是怕你饿晕在明天的训练场上,到时候还得我背你回来。”
他拿起刀叉,粗鲁地塞进程冽手里。
“赶紧吃。要是剩下一口,我就算你浪费粮食,加收百分之十的利息。”
听到“利息”两个字,程冽的睫毛颤了颤。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握紧了刀叉,垂眼看着这份热腾腾的牛排。
“谢谢。”
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食堂的嘈杂声中。
程冽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
鲜嫩多汁的肉质在舌尖化开,黑胡椒的辛辣刺激着味蕾。
那是属于食物的真正味道。
胃部因为突如其来的油水而痉挛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阵温暖的满足感。
陆赫燃单手支着下巴,侧着头看窗外,似乎对程冽吃东西的样子毫无兴趣。
但他的余光,却始终黏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看着程冽小口小口地咀嚼,看着他苍白的脸颊因为进食而鼓起一个小包,像只护食的仓鼠。
太瘦了。
陆赫燃在心里嘀咕。
手腕细得像根枯树枝,刚才那个杂碎一打就红了一片。
这样怎么上战场?怎么开机甲?
必须得养胖点。
“喝汤。”
他将那碗奶油蘑菇汤往程冽面前推了推,“干吃肉不噎得慌吗?”
程冽动作一顿,顺从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嘴角。”
陆赫燃又起身去旁边餐具处抽出几张纸巾,拿了过来,“沾上酱汁了。擦擦。”
程冽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不等他说什么,陆赫燃又指了指沙拉盘。
“再吃点沙拉。补充维生素,别挑食。”
程冽:“……”
他看了一眼陆赫燃。
这位太子爷此刻正皱着眉,一脸嫌弃地盯着他的餐盘,仿佛恨不得亲自上手喂他。
这种感觉很怪异。
明明是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和卑微的私生子。
可此刻,在这张小小的餐桌上,却流淌着一种诡异的温情。
“看什么看?”陆赫燃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凶巴巴地瞪回去,“赶紧吃!我还要回去午休。”
程冽低下头,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嗯。”
他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第15章 看起来像情侣床品
黄昏的橘光从窗外照进来,映着几缕慵懒的尘糜在空气中上下浮动。
宿舍里很安静。
程冽站在自己那张一顿午饭时间便又铺了张高级床垫的床架前,久久没有动作。
他手里还捧着那套深灰色的高级床品。
这料子触手生温,光泽度极好,仅仅是摸上去,都能感觉到那种昂贵到令人咋舌的质感。
更重要的是……
这颜色、这花纹,跟对面陆赫燃床上铺的那套,一模一样。
像是……一对。
“愣着干什么?”
陆赫燃坐在椅子上,长腿随意地搭在书桌边缘,手里把玩着一只没点燃的打火机。
看着程冽那个僵硬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面上却装着风轻云淡。
“不会铺床?”
程冽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陆赫燃脸上,带着一丝探究。
“殿下,”程冽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您别说床垫也是‘买一赠一’。”
陆赫燃手中的打火机“咔哒”一声,冒出一簇幽蓝的火苗。
他并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反而理直气壮地挑眉。
“咳,你是在质疑我的消费水平,还是在质疑商家的营销策略?”
“我是觉得……”程冽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被套,“我用不起。”
“谁让你用了?那是多出来送你的。”
陆赫燃收回腿,起身走到程冽面前。
他比程冽高出大半个头,此刻微微俯身,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朗姆酒味信息素瞬间逼近。
“你的床板太硬。”
他伸手戳了戳程冽的肩窝,“身上还有伤。”
程冽低头抿紧了唇。
陆赫燃不以为意,直戳痛处,“还想不想拿到作战A班的正式名额?”
“想!”程冽毫不犹豫,抬头看来,眼里满是坚定。
“想在A班你就得先让身体舒服。
睡得好,吃得香。
然后才有精力去应对A班的考核。”
陆赫燃伸手从程冽怀里扯过枕套,动作利落地往枕芯上一套,然后扔回床上。
“赶紧铺。铺完了把地拖了。别忘了,宿舍卫生你得负责。”
程冽看着被扔在床上的枕头,沉默了两秒。
陆赫燃说的对!
他现在的确没有资格矫情。
“好。”
程冽低下头,开始默默地整理床铺。
他的动作很慢,因为肩膀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抬臂都需要极力克制住颤抖。
但他做得极认真,将被角一点点塞进床垫下,将床单抚得没有一丝褶皱。
陆赫燃靠在书桌旁,看似在刷光脑,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忙碌的身影。
他看着程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尖,他低头时露出的那截脆弱的后颈,还有那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银发。
扰得陆赫燃心头莫名发烫。
上一世,他们虽然结婚三年,但分房睡的日子占了大半。
即便偶尔同床,也是他被程冽气急了眼,在发泄完后倒头就睡。
而程冽也总是在他醒来前就已经离开。
像这样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竟然是两辈子第一次见到。
“铺好了。”
程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去擦地。”
“等会。”陆赫燃猛地回神,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嗯。今天不擦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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