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这药真能长生,那我便陪他看遍这千秋万代,大好河山。
若是这药是催命符,那我便随他碧落黄泉,阴曹地府。
所以……
若生,就让我二人永在一处;
若死,把我二人同棺而葬。
大盛交给你了,别怪爹爹自私。
我从不为大盛而生。
我,只为他而活。
——爹爹】
一滴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自私”两个字。
盛琰攥紧了信纸,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呜咽。
什么为了大盛,什么为了江山。
在这两个人眼里,哪怕是这万里江山,也抵不过对方的一个眼神。
这对疯子。
这对让人羡慕又让人心碎的疯子。
盛琰看着床上并排躺着的两个人。
红烛摇曳,映照着两人交握的手。
十指紧扣,死生契阔。
这一刻,盛琰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他父皇和爹爹“齐心协力”,断了他那份跨越了千年的相思。
现在,他肩上是一个国家的兴衰,是万万子民的安居乐业。
这沉重的担子,把他牢牢钉在了这个时代。
现在,他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拥有了整个大盛。
可他也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你们倒是痛快了……”
盛琰把额头抵在床沿上,声音沙哑哽咽,“为什么要逼我……?”
大殿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红烛偶尔爆出的灯花声,“噼啪”作响。
盛琰跪了许久,直到膝盖发麻,直到眼泪流干。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怀中。
然后,他拿起那个锦盒。
看着里面剩下的一颗半丹药。
幽蓝色的光芒依旧诡异而迷人。
这是留给他的。
也是留给未来的。
盛琰盖上盖子,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冷酷。
那一刻,属于少年的脆弱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真正的帝王该有的冷硬与决绝。
这大盛的百年基业,我替你们守着。
这千年的时光,我也不会放弃熬回去找小柒!
盛琰替两人掖好被角,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红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
殿门外,天光破晓。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金色的琉璃瓦上。
新的一天来了。
盛琰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瞰着脚下的皇城。
从今天起,他不仅是太子,更是这座庞大帝国的守护人。
也是这场跨越千年的赌局里,唯一的庄家。
“傅春。”
盛琰的声音在清晨的冷风中传得很远。
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傅春连忙滚了出来,“奴才在。”
“传孤旨意。”
盛琰目光如炬,望向远方。
“陛下与君后感悟天道,闭关清修,归期未定。”
“即日起,太子监国。”
“凡有妄议者,杀无赦。”
傅春浑身一震,跪地高呼:“奴才遵旨!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时光如同指尖流沙,握不住,也留不下。
三年,足以让一个青涩的少年长成令朝野上下闻风丧胆的帝王。
御书房的烛火,又燃尽了一支。
盛琰搁下朱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窗外是漫无边际的黑夜,将这巍峨的皇城死死罩住,透不进一丝光亮。
这龙椅,真冷。
盛琰缓缓靠向椅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扶手,寒意顺着指尖一路钻进心里。
他终于活成了父皇期许的样子。
杀伐果决,喜怒不形于色。
朝堂之上,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让那些平日里巧舌如簧的大臣噤若寒蝉。
大盛在他的治理下,国库充盈,四海升平。
所有人都称颂他是千古圣君。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名为“帝王”的躯壳下,早已空得只剩下风声。
盛琰从怀中摸出那个被体温以此捂热的手机。
指纹解锁。
屏幕亮起的瞬间,那点微弱的荧光,成了这寂寥深夜里唯一的暖源。
相册里,凌柒笑得眉眼弯弯。
盛琰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少年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泡沫。
“小柒……”
他在心里无声地唤着。
还有一千二百九十四年。
太久了。
“殿下!殿下不好了!”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吴公公连滚带爬地冲进御书房,帽子都跑歪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盛琰收起手机,脸上的柔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厉。
“慌什么?好好说话。”
吴公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门磕得砰砰响。
“不好了!殿下,陛下和皇后……不见了!”
“什么?!”
盛琰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翻了桌上的茶盏。
茶水泼湿了奏折,他却看都没看一眼。
“你说什么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奴才……奴才刚才去给陛下和皇后殿中换烛台。结果……结果推开门,床上是空的!只有两套喜服扔在床上,人……人没了!”
盛琰脑袋“嗡”的一声。
自从爹爹也随父皇陷入沉睡,他便让人封了陛下寝宫。
平日里除了他和御前服侍众人,根本没人能靠近。
况且父皇和爹爹昏迷了三年,已经进入假死呼吸状态,怎么可能自己跑了?
难道是有人偷走了他们的身子?
不可能。
这皇宫如今被影卫围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怎么可能有人能神不知鬼觉地把两个大活人运走?
尤其是他父皇,一米九三的大高个,谁能搬得走?
“封锁宫门!”
盛琰厉喝一声,大步流星往外走。
“传令禁军,任何人不得出!违令者斩!”
“把影卫营所有人调过来,把皇宫翻个底朝天!给孤找~!”
“是!”
第152章 找到了
整个皇城瞬间沸腾起来。
火把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安王府那边也得了消息。
盛遂和云泽连衣服都没穿戴整齐,披着外袍就急匆匆进了宫。
养心殿的寝宫内。
盛琰看着空荡荡的龙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一红一黑两套衣服凌乱地堆在床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走到床边,抓起衣服看了看,又摸了摸床榻。
“不冰。”
云泽跟盛遂也围在床榻前看了看,“应该是刚被运走没多久!这衣服都没顾得上穿好。”
盛遂皱着眉,仔细查看着窗户和门锁。
“门窗完好,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若是外人掳走,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是……”云泽急得眼圈发红。
“他们睡了三年,肌肉都萎缩了,怎么可能自己走?而且……为何连禁军都没发现?”
盛琰阴沉着脸,没说话。
他也想不通。
这简直就是灵异事件。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一道黑影从窗外掠入,单膝跪在盛琰面前。
是影壹肆伍。
这人平日里最是稳重,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
身上的夜行衣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还挂着彩,左眼眶乌青一片,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殿下!”
影壹肆伍喘着粗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恐。
“东……东宫那边出事了!”
盛琰心里一紧,“找到人了?”
“不是……没找到陛下和皇后。”
影壹肆伍咽了口唾沫,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属下带人搜查,路过东宫时,听到院中有动静。
结果在正殿……遇到了两个……两个小娃娃。”
“小娃娃?”盛琰眉头紧锁。
影壹肆伍捂着乌青的眼眶,有些没脸见人。
他武功虽然赶不上凌柒,但在影卫营里也是能排得上号的。
可是……
他一五一十回禀:
“那两个小娃娃,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样子。但是……身手极其恐怖!”
“属下带去的几个影卫,连近身那两个娃娃的机会都没有,全被……打出来了!”
盛琰愣住了。
云泽也愣住了。
五六岁的小娃娃?
把影卫营的精锐当沙包扔?
这大盛什么时候出了这种哪吒转世的人物?
“两个?”盛琰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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