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盛琰声音冷得掉冰渣。
太医院院判战战兢兢地往前挪了两步,也不敢抬头,“回……回太子殿下,陛下脉象平稳有力,并无病灶。只是……”
“只是什么?说话别吞吞吐吐的。”
“只是这脉象沉如深海游龙,缓若冬眠之蛇。这……这像是传说中的龟息之兆,臣等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脉象啊!”
盛琰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长生药起效了。
但他没想到副作用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直接把人干成了植物人。
一直坐在床边没说话的暗夜,突然开口,情绪淡淡,“都滚出去。”
声音沙哑轻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煞气。
太医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顺手还贴心地关上了殿门。
屋内只剩下盛琰和暗夜,以及躺在那儿当睡美人的盛珩廷。
暗夜手里紧紧攥着盛珩廷的手,那双手虽然温热,却给不了他回应。
“爹爹……”盛琰跪在床榻边,心情沉重地轻声唤道,“您若能听见声音,稍动动眼珠也好。”
盛珩廷没有一丝反应。
第150章 碧落黄泉随你去
暗夜没抬眼,只是从腰间解下一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
那是监察院的提督令。
见令如见君,可调动天下监察院势力及禁军和影卫营。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拿着。”暗夜把令牌往盛琰怀里一扔。
盛琰接住令牌,只觉得烫手,“爹爹,您这是……”
“你父皇这一觉,不知道要睡多久。”
暗夜伸手理了理盛珩廷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语气却平静得可怕。
“从今天起,太子监国。监察院和禁军归你。”
盛琰握紧了令牌,“爹爹,您这是……”
“我要守着他。”
暗夜终于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藏着锋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我哪儿也不去。他什么时候醒,我就什么时候出这个门。”
盛琰看着爹爹那副样子,心里酸涩难当。
他知道,劝也没用。
这两人纠缠了三十多年,早就活成了一个人。
如今一半灵魂睡过去了,另一半怎么可能独活。
他父皇那个老狐狸!
竟然想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强行断掉他对小柒的念想。
逼着他收回心,接下帝王的责任。
盛琰心如刀绞。
不得不说,自己真的斗不过父皇那个狠人!
丢下江山,千年长生,只为一己私欲。
这样的长生太沉重。
可他父皇就有办法压得他良心不安,逼得他无心情爱。
如今他身为大盛储君。
若不为大盛创出个百年盛世,都对不起他父皇的孤注一掷。
盛琰“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他看了一眼还在呼呼大睡的父皇,咬了咬后槽牙。
您真的……太狠了!
……
盛珩廷这一睡,就是半年。
这半年里,大盛朝堂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地震。
起初还有人不信邪,想要趁着皇帝“抱恙”搞点小动作。
结果刚冒头,就被盛琰带着监察院的铁骑连根拔起。
太子殿下的手段比之当年的圣德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狠辣,精准,不留后患。
渐渐的,朝中再无人敢提“陛下何时上朝”这种蠢话。
大家都默认了,现在的天,姓盛名琰。
深秋的夜,风已经带上了凉意。
盛琰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酸胀的脖子。
自从父皇睡过去后,他就搬到了养心殿的偏殿办公,方便随时照应。
他起身走到主殿。
殿内灯火通明,地龙烧得极旺,暖烘烘的。
盛珩廷依旧躺在床上,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甚至因为这半年的“美容觉”,他脸上的那点岁月痕迹彻底消失了。
皮肤紧致白皙,看着比盛琰还要年轻几分,简直就是个二十出头的俊朗青年。
这就是长生药的威力吗?
逆生长?
自从皇帝陷入沉睡。
祖父云泽每隔三日就会来记录数据。
盛琰每天下朝,例行先来探望。
只是半年过去了,他父皇非但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反而越睡越沉。
暗夜依旧正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细致地给盛珩廷擦拭手指。
半年时间,暗夜瘦脱了相。
原本合身的黑衣现在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一双灵动好看的眼睛,此刻暗淡无光。
盛琰心疼的不行,自责的不行。
“爹爹,吃点东西吧。”盛琰亲自将晚膳到殿中,轻声劝道,“父皇若是醒了,看到您这样,又要心疼得骂人了。”
暗夜动作顿了顿,放下毛巾,“我不饿。”
“爹爹,不饿也得吃。”盛琰端过一碗燕窝粥,“您这身体是铁打的吗?您要是倒下了,谁来守着父皇?”
暗夜看了他一眼,接过碗,机械地往嘴里塞了两口。
“琰儿。”
“爹爹。”盛琰蹲下身,牵起暗夜的手。
暗夜指尖冰冷,只抬眼淡淡瞧了一眼儿子,“你说……你父皇还会醒吗?”
盛琰心里一紧,面上却装作轻松。
“肯定会醒。祖父不是说了吗,父皇现在的身体机能好得不得了,比牛还壮。他就是在……进化。”
“进化……”暗夜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进化成王八吗?这么能睡。”
盛琰牵了牵唇角,苦笑了一下。
“爹爹,我们再等等。”
他笨拙地安慰,“也许明天父皇就醒了呢。”
暗夜没说话。
只是默默把剩下的粥喝完,把碗递给盛琰。
“琰儿,早点去歇着吧,明天还要早朝。”
盛琰接过碗,有些不放心地看了暗夜一眼。
今天的爹爹,似乎有些不一样。
太平静了。
“爹爹,您……”
“去吧。”暗夜摆摆手,转过身背对着他,“我想跟你父皇单独待着。”
盛琰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
夜半三更。
盛琰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全是火光,还有那只炸开的公鸡,以及父皇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突然,一阵剧烈的心悸袭来。
盛琰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湿了寝衣。
不对劲。
那种强烈的不安感让他心脏狂跳,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
他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冲出了偏殿。
直奔主殿而去。
守夜的太监正靠在柱子上打盹,被一阵风似的太子殿下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殿下?您这是……”
盛琰一把推开殿门。
“吱呀——”
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屋内的景象,让盛琰瞬间僵在了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原本素净雅致的寝宫,此刻挂满了红绸。
龙凤红烛高烧,将整个大殿映照得一片喜庆的绯红。
而那张宽大的龙榻上,并肩躺着两个人。
盛珩廷依旧穿着那身明玄色的寝衣,安静地睡着。
而在他身侧,暗夜换下了一身黑衣。
穿上了一套繁复华丽的大红喜服。
那是当年父皇封暗夜为男后时,两人大婚穿的那套。
金线绣成的龙凤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暗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手十指扣住盛珩廷的手掌。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一起。
若不是没得呼吸声,真像是一对正在洞房花烛的新人。
“爹爹!”
盛琰嘶吼一声,扑到床边。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的那个紫檀木锦盒上。
盒子开着。
原本剩下的三颗幽蓝色丹药,此刻只剩下了一颗半。
少了一颗?!
第151章 人没了
盛琰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伸手去探暗夜的鼻息。
微弱,缓慢。
和父皇的脉象一模一样。
他爹爹也睡着了。
或者说,也进入了那种生死未卜的“进化”状态。
盛琰双腿一软,直挺挺跪倒在地。
枕头边搁置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四个大字:吾儿亲启。
字迹刚劲有力,透着决绝。
盛琰颤抖着手拆开信封。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琰儿:
时间太长,长生太冷。
留你父皇一个人在那无尽的黑暗里沉睡,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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