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燃着安神的檀香。


    一位身穿暗红色唐装、头发灰白的老人,正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


    他没有在看书,也没有在品茶,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已经等候了多时。


    正是钱家家主,钱崇。


    见到盛琰进来,钱崇抬眼看来,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精亮的目光落在盛琰身上,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审视。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恭恭敬敬开口了。


    “您终于来了。”


    老人的声音苍老沙哑,却带着上位者的强大气场。


    “我们恭候您多时了。”


    盛琰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整个人都僵住了。


    钱家家主在等他?


    还用上了“您”这个敬称?


    他脑中懵了一瞬,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边的钱颂。


    只见钱颂同样变了气质。


    没有了往日的潇洒不羁,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恭敬。


    他对着盛琰微微躬身,然后默默地退到了一旁,垂手而立。


    这一刻,盛琰什么都明白了。


    钱颂,这个他当作朋友和兄弟的人,从一开始,就是带着任务接近他的。


    从小到大的相识,看似不经意的接近,关键时刻的帮助……原来,全都是安排好的。


    好大的一盘棋。


    执棋者,究竟是谁?


    盛琰有个特点,越是遇到紧急时刻头脑越是清晰冷静。


    他警觉环视四周,最后视线落在钱崇身上,“钱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钱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太师椅前迎上前几步,对盛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您跟我来。”


    老人转身,按下了书架后方一个隐蔽的开关。


    “嗡——”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整面书架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石阶。


    盛琰的心脏狠狠一跳。


    看来钱崇已经知道他是来寻求什么的了。


    他没有犹豫,迈步跟上。


    密室里很干燥,灯光明亮,四壁陈列着许多古物。


    但最中央的位置,却摆放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现代合金保险柜。


    钱崇走到保险柜前,用钥匙和指纹,打开了厚重的柜门。


    他从里面捧出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双手递到盛琰面前。


    “这是家祖代代相传之物。”钱崇的声音庄重肃穆,“祖上遗训,此物必须亲手交到您的手中。”


    盛琰的视线落在那木盒上。


    盒子没有上锁,他打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封信。


    信封是泛黄的、质地粗糙的麻纸,封口处用火漆封着,上面的印记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繁复图纹。


    从外观看,这封信至少有上千年的历史。


    最重要的是,火漆完好无损。


    这封信,从未被打开过。


    “祖上只说,让我们钱家世代守护这封信,等待您的出现,将它交给您。”


    钱崇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继续说道,“至于信里写了什么,我们一概不知。”


    盛琰深吸一口气,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划开那层脆弱的火漆,取出了里面的信纸。


    然而,当信纸展开的瞬间,盛琰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字体……


    是他自己的!


    第121章 真相


    这怎么可能?!


    盛琰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似是被瞬间抽干,手脚都冰冷的轻微颤抖。


    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钱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崇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布满沧桑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再次恭敬地躬身,沉声道:“其实我们也并不知背后的真相。我们只是在奉行家祖留下遗训。”


    “四大家族都是如此。云家负责按照组训布置阶段性任务。凌家负责清理门户,并保护任务要求保护的人。叶家负责守护着什么。而我们钱家,则世世代代都是‘守信人’,等待将信交出。”


    “至于信中内容,您想问的答案……或许就在信里。”


    盛琰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封薄薄的信纸上。


    明明是轻飘飘的一张纸,此刻却重如千钧。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信的开头,没有称谓,开门见山。


    【见信如晤。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不必惊慌,亦不必怀疑。写下这封信的人,是你,亦非你。朕乃大盛第四位帝王,盛炎。】


    轰!


    盛炎!


    盛琰!


    一个石破天惊的名字,让盛琰心中迷雾更重。


    他们是同一人,还是前世今生?


    难怪他会对凌柒有着那样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难怪他会做那个撕心裂肺的梦。


    难怪他看到凌不渝的尸身时会痛不欲生……


    因为那不是共情,那是他亲身经历过,被尘封在灵魂深处的执念!


    盛琰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抓着信纸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他继续往下看,每一个字都像烙印一样,狠狠地刻进他的灵魂里。


    【历史的洪流不可逆转。】


    【东夷之战,太子溺水,为人所救,乃是天命。】


    【亦如不渝命中注定会穿越一遭,遇见未来的你。】


    【天命不可改。】


    【改变天命的代价,就是会抹去另一个时空中人、事、物。以及你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不渝若不穿越回来,太子必死。大盛的历史将被改写,后世的一切,包括山川国土,乃至你的家族,你的存在,都将化为虚无。】


    【你的身体会逐渐透明,直至彻底消失。】


    【看到这里,你一定在想:绝对不能让凌柒回到大盛。】


    【看看你起心动念后,自己的手有什么变化?】


    盛琰艰难的移开视线,扫了一眼自己正握着信纸的手。


    已经开始变透明了!


    所以之前那次自己拒绝了云家的招标时,头疼出现的并不是幻觉!


    他的身体真的在产生某种动机时,身子就开始变透明。


    改变历史,他会消失!


    盛琰继续看向书信。


    【不渝之所以穿越回来,是因为……】


    【他不想让你消失。】


    看到这里,盛琰的手已经微微有些颤抖。


    他似乎能窥见千年前那位帝王写下这行字时,心中无尽的悲恸。


    盛琰的眼前,瞬间浮现出凌柒那张写满担忧和坚决的小脸。


    “先生,你忘了?我们说好的,生生世世。”


    “我不会不要你。”


    原来,他不是在安慰自己,他是在践行他的诺言!


    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守护他们的“生生世世”!


    盛琰的眼眶瞬间红了,一股灼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模糊了视线。


    他死死咬着牙,逼退那股酸涩,继续看下去。


    【不渝穿越回来后,回到我们落水的那一刻。救下了年少的朕。】


    【历史的轨迹,在那一瞬被拨乱反正。】


    【朕登基为帝,开创盛世。而不渝,却被永远地困在了这个没有你的时代。】


    【朕知道,你便是朕的来生。你爱他,朕亦爱他。爱到痴狂。】


    【朕曾以为,既是前世今生,现世由朕来守护他,又有何妨?】


    【可朕错了。】


    【朕将他困于宫中,日夜相对,却只能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枯萎。】


    【他像一株失了水的花,灵魂早已飘向了千年之后你的身边。】


    【他曾无数次尝试回到你的世界,甚至不惜几次从当初穿越的悬崖一跃而下。】


    【一次摔断了三根肋骨,一次摔断了腿,一次摔坏了头,最后……双目失明。】


    【朕醉酒失控,险些铸成大错强犯了他……】


    盛琰脑海中轰然炸响,一片空白!


    那个梦!那个被他锁在华丽寝殿深处、眼覆白绫、绝望如枯井的人影!


    紧接着,一段被尘封的记忆,裹挟着浓烈的悔恨与爱欲。


    排山倒海般将他淹没——


    那夜的皇宫,奢靡而寂静。


    空气中浮动着酒液微醺的气息,和龙涎香无法掩盖的颓靡。


    皇帝脚步虚浮,踉跄着穿过重重帷幔,走向寝殿最深处。


    鎏金兽首香炉吐着袅袅青烟,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燥郁与渴望。


    角落的阴影里,传来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那是锁在床榻边的特制铁链。


    另一端,系着一截消瘦伶仃的腕骨。


    听到脚步声,床边那单薄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凌柒缓缓抬起手,在空中茫然地、小心翼翼地摸索了一下。


    覆着白绫的脸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声音轻哑:“……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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