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太医呢!”他疯狂地咆哮着,双目赤红。
“陛下……节哀……”一旁的老太医跪在地上,声音苍老而无力,“将军他……箭矢穿心,已经……死了两日。”
轰——!
皇帝的整个世界,瞬间崩塌。
盛琰看着那张与凌柒一般无二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
他一时恍惚。
分不清这情绪是他盛琰的,还是这个梦里皇帝的。
这一刻,他们似乎跨着千年共情了。
他感受着皇帝的所有情绪——那份滔天的悲恸和绝望。
他缓缓地跪倒在木板前,伸出手,终于轻轻握住了那只早已冰冷僵硬的手。
“不渝……”
他的声音哽咽,破碎得不成调。
“不渝……朕放你走,难道你就能回得去吗?”
“朕留住你,就是想保住你这条命……可你……”
皇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声绝望的叹息。
“……可你,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是不是?”
“没有他,你早就不想活着了是不是?”
所以,你才会在凯旋的路上,卸下所有防备,任由敌人的冷箭,射穿你的心脏。
你不是战死。
你是自戕。
……
“哈!”
盛琰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浸湿了他的睡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仿佛要挣脱束缚。
他转过头,看到身边安然熟睡的凌柒,那张与梦中人一模一样的脸,让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梦里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依旧残存在他的四肢百骸。
太真实了。
那不是梦。
那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凌柒……不,是凌不渝!
他最终的结局,是在凯旋的路上,死于一支冷箭。
而且,是心存死志。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盛琰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为什么会对梦里的一切感同身受?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盛琰掀开被子,赤脚下床,冲到书房,一把拉开了日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上面。
还有五天。
还有五天,就是钱家老爷子的寿宴。
可以去查阅钱家珍藏史料。
他一定要去确认,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梦,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如果凌柒的结局,真的如梦中那般……
盛琰不敢再想下去。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偏执。
不行。
这一世,绝不允许!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再从他身边,夺走他的小先生!
哪怕逆天改命,他也要护他一世周全!
……
接下来的两天,盛琰变得有些奇怪。
凌柒最先察觉到的,是男人几乎寸步不离的守护。
无论他是在书房看书,在院子里练剑,还是在厨房研究新的菜式,盛琰总会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他不像平时那样,会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他,或者说些撩拨的话。
只是静静地待着,用一种凌柒看不懂的眼神,专注地凝视着他。
那眼神里,交织着深沉的爱意,无法掩饰的恐慌,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就像是生怕一眨眼,他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先生,”凌柒放下手中的平板,转过身,对上盛琰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你是不是……这两天没睡好?”
男人的脸色有些憔悴,眼下的青黑怎么也遮不住。
盛琰沉默了片刻,才走上前,将他揽进怀里。
他的拥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用力,勒得凌柒几乎喘不过气。
“宝宝,”盛琰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陪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
凌柒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脆弱撞了一下,他抬起手,轻轻拍抚着男人宽阔的后背。
“我不是一直都在吗?”他柔声安抚着,“先生,发生什么事了?你可以告诉我的。”
盛琰却只是摇头,手臂收得更紧。
他不能说。
那个血淋淋的梦境,他一个字都不能对凌柒提起。
他不敢想象,如果凌柒知道自己前世的结局是那般悲惨,会是怎样的反应。
他更怕,那个关于“自戕”的猜测,会一语成谶。
“只是做了个噩梦。”盛琰最终只能用这个苍白的借口来解释自己的反常,“梦见你不要我了。”
凌柒听了,心里又酸又软。
他主动仰起头,凑上去亲了亲男人的下巴。
“先生,你忘了?”他认真地看着盛琰的眼睛,“我们说好的,生生世世。”
“我不会不要你。”
这句承诺,像一剂强心针,暂时稳住了盛琰黯然的情绪。
可那股深植于心的警惕,却并未消散分毫。
钱家的寿宴上,他得想办法让人拖住凌柒!
自己独自去见钱老爷子。
第120章 恭候多时
几日后,钱家老爷子钱崇的七十三岁寿宴。
宴会设在钱家位于京郊的老宅大院,隆重又保留着几分世家的低调。
前来赴宴的宾客不算太多,但都是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位高权重。
盛琰临出门前,先给秦屿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阿琰?到了吗?我跟钱颂在里头呢,就等你这位大忙人了。”秦屿那边听起来很热闹。
“我半个小时后到,你一会出来接一下。”盛琰的语气沉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搞什么神秘?”秦屿嘴上抱怨着,手上却放下香槟杯,撩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
钱颂见秦屿神色微敛有些认真,贴近低声问道:“怎么了?”
秦屿指了指手机通话,比了个口型“盛琰”。
钱颂闭嘴,视线却紧紧盯着秦屿,眸底暗涌变幻一瞬。
秦屿毫无所觉,转了个身背对钱颂,继续跟盛琰通着话。
电话那边,盛琰没有废话直接开口:“等会儿,你帮我带一下小柒。”
“我带他?什么意思?你不带他?”秦屿愣了。
“我有事要跟钱老爷子单独谈。”盛琰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希望他跟着。”
秦屿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行,交给我。”秦屿一口答应下来,“保证把他看护好好的。”
盛琰“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凌柒正好换完礼服下楼,“先生,我们出门吧。”
盛琰笑着替他理了理衣领,声音温和,“一会过去让秦屿先带你逛逛,这边景致不错,还有很多好吃的。”
他的动作自然,语气也一如平常。
凌柒却惦记着一件重要的事,“好,我跟秦少一起。先生,我们能借阅到钱家的秘史吗?”
盛琰笑地温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所以让秦屿先陪着你,我好抽出时间去拜会一下钱家家主。”
盛琰这话没有给出肯定答案。
凌柒点头,知道此事也不能勉强。
但查不到当年太子得救的真相,搞不<a href=tuijian/qing/ target=_blank >清穿</a>越回去的少年究竟是谁,他心底始终不踏实。
如今也只希望钱家能给盛先生一个面子。
……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钱颂正被几个商界大佬围着,他游刃有余地应酬着,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当看到盛琰独自一人走进来时,他不动声色地跟身边人告了罪,端着酒杯迎了上去。
“琰哥,你来了。”钱颂笑着迎上前。
神色一反往日熟稔闲散,稍稍有些客气。
他的视线在盛琰身后扫了一圈,“小柒已经被阿屿接到了吧?”
“嗯,秦屿带着。”盛琰的回答言简意赅,直奔主题,“老爷子那边可愿意见我?”
钱颂微微颔首,压低声音:“爷爷在书房等你。”
盛琰跟他对视一眼,将手中的酒杯放到一旁侍者的托盘上,跟着钱颂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庄园后方一处僻静的院落。
越往里走,人声越是稀疏。
长长的回廊挂着古朴的宫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盛琰的心跳,随着脚步的深入,一点点变得沉重。
他设想了无数种见到钱家家主后的开场白。
早早推演好了自己该如何旁敲侧击,如何用利益交换,去查阅那些可能记载着“凌不渝”的史料。
他甚至做好了对方会提出苛刻条件或直接拒绝的准备。
然而,当钱颂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书房门时,一切的预设都被击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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