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柒不敢再有任何迟疑。
他咬着下唇,颤抖的指尖捏住T恤的下摆,缓缓将它从头上褪去。
当那件碍事的衣服被扔在地上,他整个后背,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盛琰眼前。
那是一张新伤叠着旧疤的背。
原本开始愈合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缝合处狰狞地崩裂开来,鲜血正争先恐后地从裂口处渗出。
盛琰在心里无声地骂了句脏话,转身从桌上拎过医疗箱。
“想练功可以。”
他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但必须等医生说你可以。”
“如果实在闷得慌,明天开始,出去跑步。”
凌柒听着这话,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他好奇地回头,刚想问点什么,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触感。
“嘶……”
盛琰手上的动作一顿,“疼?”
“没……没有。”凌柒飞快地回头瞄了一眼他的脸色,“就是有点凉。”
盛琰的视线扫过他鼻尖上细密的薄汗,冷哼了一声。
“小骗子。”
凌柒立刻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再吭声。
殿下太敏锐了,也太了解他。
他从小就骗不过殿下。
撕裂的伤口被药棉擦拭,怎么可能不疼。
盛琰的动作,不自觉地,放得更轻了。
凌柒背对着他,再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身体在细微地发抖。
片刻后,盛琰扔掉染血的棉球,为他重新缠好绷带。
凌柒转身,下意识想去捡地上那件染血的T恤。
盛琰却先一步,长臂一伸,将那件衣服抽走,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
“过来。”
盛琰走出房门,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主卧。
凌柒像个小尾巴,乖乖跟上。
这是他第一次进盛先生的卧室。
很大,比他那间大得多,还连着好几个小房间。
盛琰走进其中一间巨大的衣帽间,很快,拎了一件崭新的T恤丢过来。
“先穿这个。”
“明天带你去买合身的。”
“不用的……”凌柒连忙摆手,他不想再给殿下添任何麻烦。
盛琰冷冷地抬眼扫了过来。
凌柒瞬间噤声,低下头默默穿上T恤,假装看不见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需要跑步机吗?”盛琰继续盘算着。
明天让人送一台过来。
或者,干脆把别墅的地下二层,直接改成一间练功房。
凌柒穿好衣服,好奇地歪了歪头。
“跑步鸡?”
“那是什么鸡?跑得很快吗?”
盛琰:“……”
第22章 晨跑
盛琰懒得解释。
“算了,你就在别墅区跑。”
反正他们这个别墅区面积也够大,足够小孩撒欢跑步的。
凌柒却对那个新名词念念不忘:“可是,那个跑步鸡……有我跑得快吗?”
他真的很好奇,世间还有什么鸡可以跑得比他还快?
最重要的是,殿下该不会觉得他跑不过一只鸡?
凌柒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奇怪的胜负欲。
见殿下没回答,他刚想再开口,详细确认一下这只鸡的外貌特征和奔跑习性,将其列为挑战对象。
盛琰却先一步发了话,语气里满是疲惫。
“闭嘴,去睡觉。”
“是!”凌柒立刻闭嘴,垂首躬身,退出了主卧。
临关上房门前,他又从门缝望向盛琰,软软问了声:
“所以,盛先生,跑步鸡……”
“闭嘴!”
……
次日,凌晨五点。
盛琰的生物钟一向精准。
他换好晨练的运动服下楼,刚走到客厅,就看到一道笔挺的身影,已经如标枪般立在了玄关处。
凌柒穿着他昨天给的白色T恤,站得笔直,眼神清亮,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
见到盛琰,他立刻躬身行礼。
“盛先生,属下准备好了。”
盛琰“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厨房,准备去倒杯水。
凌柒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的语气请示道:
“盛先生……那个……跑……跑步鸡来了吗?”
盛琰端着水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昨晚那种无力感,又一次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他发现,跟这个小孩解释一个现代词汇,比跟那群老狐狸谈判一笔几百亿的合同,还要累。
所以,决定放弃沟通。
“不用管它。”盛琰面无表情地放下水杯。
凌柒是真心想见见这个对手,执着追着问道:“为什么不用管它了?”
盛琰:……
“因为它死了。”
“……”
凌柒眨了眨眼,小心翼翼打量着殿下的喜怒。
盛琰叹了口气,带着凌柒走到别墅门口,指了指外面那片在晨曦中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出去跑。绕着湖跑,跑完回来。”
凌柒转头眺望,其实站在现在这个位置也看不到湖,因为太多绿植遮挡着。
他收回视线,“我可以跑几圈?”
“随便。”盛琰刚要回屋,想起什么又停下补充了句:“不准再撕裂伤处。”
“是!那属下……咳,那我去跑步了。”
盛琰双手插兜,淡淡“嗯”了声。
想了想湖边新铺设的鹅卵石石子路,又准备补充一句“小心别摔着。”
结果话没说出口,只觉得眼前一花,身边的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那速度,快得不像人类。
凌柒的跑步姿势很有美感,上身稳定,双臂几乎不会摆动。
步履之间却带着一种古怪的韵律,脚尖在地面上只是轻轻一点,整个人就飘出去老远。
全程几乎听不到任何脚步声。
盛琰:……
自己说的是“跑步”吧?
这小孩该不会是对“晨跑”有什么误解?
别墅区中,一道白色的“闪电”蹿过。
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一个个都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
“雾草!老李,你看见刚才那道白影了吗?”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大爷揉了揉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被叫老李的大爷推了推老花镜,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看见了……嘿!这小孩跑这么快,年轻真是好啊。”
“不对啊,你看他那跑法,脚沾地了吗?我怎么瞅着像在飘呢?”
“现在的年轻人,花活儿就是多!这叫什么?跑酷?不像啊……”
议论声中,凌柒已经悄无声息地跑完了大半圈。
盛琰站在别墅门口,双手插在运动裤的口袋里,看着凌柒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这就好像把第一次出门的二哈松开了牵引绳。
一眨眼的功夫——
狗没了!
盛琰每天早上例行要听财经新闻,但这会却挪不动脚。
他看着蜿蜒小径尽头,琢磨着要不要也跟着跑一圈,防止小孩跑丢了。
正想着,那道白色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视线里,并且速度不减地朝着他冲来。
盛琰眼皮跳了跳,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步。
一阵风呼啸而来,吹起他额前碎发。
凌柒在离他一步之遥的距离,以一个极其反物理的姿态瞬间停下,稳稳站定。
仿佛刚才那个高速移动的物体,根本不是他。
他站得笔直,一点都不喘,只是脸颊泛起淡淡的绯色。
凌柒看着盛琰,清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求证的意味,看起来有些兴奋。
他认真问道:“盛先生,我还能再跑会吗?”
盛琰:“……”
看着凌柒那副撒了欢还意犹未尽,眼巴巴等着主人夸奖的小狗模样,盛琰心里那点被震惊到的波澜,又被一种莫名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他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天际线,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嗯。继续。可以按照你自己的标准逐步加量锻炼。”
“是!”凌柒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雀跃,转身又跑了。
盛琰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屋。
余光瞟向凌柒一瞬消失的背影时,浅浅舒了口气。
怪不得关在屋子里,就憋不住要练功。
这是满身精力没处释放。
幸好小孩够乖,没拆家。
看来把地下二层那个家庭影院和酒窖敲了,改成私人练功房的计划,必须提上日程了。
早餐时,琴姨看着凌柒的眼神充满了慈爱。
她今天来得早,刚好在厨房里看到了窗外那阵“妖风”刮过。
“小柒,身体底子好。”
琴姨一边给他盛粥,一边笑呵呵地说道,“跑得那么快,是练过体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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