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黑线,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还有多远?”美树先开口。
说实在的,刚才迹部那些指令让她感觉自己有点像条狗。而迹部就像她的主人,说出指令时就像在训狗一样…………
迹部无语。难道他不牵手是因为不想牵吗?
他也想过变色眼镜,可是一来怕伤眼睛,二来不一定就能避免完全见不到蓝色汽车。万一颜色一混合,有些原本不是蓝色,却被看成蓝色?所以才定制的这种直接遮住视线的。
他如今在场,也不怕她用起来危险。美树又不傻,她一个人时不可能去戴这个眼镜的。所以他才放心给她。
现在她问他,还有多远。
“还有30米。”面对美树的问题,迹部答。
“哦……”她还要当30米的狗……
他看出她不适了,但以为是被人误以为看不见才不适,所以他说:“没事。不用理会。”
美树一想,他也被人说“渣”,还被评价“最没用”,于是也回一句:“你也一样。”
过两秒还补一句:“我相信你不是渣男。”
迹部嘴角轻微抽搐:“显而易见的事。”
“你没有''''最没用'''',也没有''''没用''''。你很好。”安慰得太丝滑,她都没意识到自己这么说对他来讲,杀伤力会有多大。
迹部果然步子一顿,鬼使神差:“有多好?”
美树:“……嗯?”
“我问,有多好?”
美树:……
她说了很好啊。这不是表示程度的词吗?
想了想,她转头,视线却被全封闭的眼镜遮挡住,只能凭感觉去看他。
所以就没看见,在她转头的那一瞬间,迹部抬手,似乎是想帮她把眼镜取下来。但手指伸过去一些,最终又收回来。
美树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有哪些疏漏。好像也没有。
“嗯……就是说,你,非常,好。”绞尽脑汁想了一个近义词来替换。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人回应,美树估计,这个话题该是结束了吧。
就问一句:“继续走吗?”
迹部才出声:“嗯。”
刚才短暂的停歇,是他在惊讶,她一句话就可以调动他情绪吗?
她说他很好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血脉偾张,脑细胞都跃动起来,似乎快接近那个能让他无比兴奋的阈值了。
迹部收回看她的视线,控制好情绪,简单回了一句:“你很有眼光。”
美树:“……嗯。”
迹部还是那个迹部,一点都没变。
她说他很好,他回她一句,她有眼光。还有个“很”来修饰。
又按指令走了一会儿。美树问:“还剩多远?”
迹部:“10米。”
美树:“有几辆蓝色的车?”
迹部:“一辆。”
“那我取眼镜了。”说完她取下眼镜。那辆蓝色的汽车就在她前方大概3到4米的位置。
一入眼她就生理性紧张起来。对过往被撞的恐惧又卷土重来。
瞳孔骤然放大,全身冒冷汗。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有的贴着面颊淌下。嘴唇几乎要被牙齿咬破。右手拇指狠狠掐住食指指侧。
但没有抱头,也没蹲下。
她依旧害怕,身体难受,却强逼自己直视那辆汽车。
在她双腿开始发软,有点站立不稳时,迹部绕到她身前,遮住她视线:“可以了。”
在她忍耐惧怕时,他也绷紧了肌肉,手臂线条都略微凸出。他想给她支撑,一时却又给不了。
美树深呼吸两次,又戴上眼镜。
进步了。她有些欣慰地想。早上还蹲下去。现在已经可以不蹲了。
虽然头发都被汗水洇湿,可一想到这样就不用再麻烦白石他们,就高兴起来。也为自己高兴。
她克服了一部分。 ——迹部也在想。
车外。
他看看她。
额头,脸颊,脖子上都有汗水。一些晶莹的汗珠顺着脖颈滑落进微微敞开的校服衣领。他眼神一闪,立即收回视线。
他早就注意到,她穿的四天宝寺校服,但什么也没问。
其实早上出来时,美树本来穿的便服,清晨在校门口呕吐后,才换了四天宝寺的校服。
上车后,迹部系好安全带说:“刚才……你进步了。”本想说“不用过分逼迫自己,有他在”。
但是,美树更想实现的,是克服对蓝色汽车的恐惧吧。
他想成为她的依靠,但不能让她只有依靠。美树自己,也不会愿意的。
美树一边用纸巾擦拭脸颊汗水,一边答他,语气轻快:“我也这么觉得。今天早上,我还怕得蹲下去。刚才我站住了。”
“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他看她用纸巾开始擦脖子上的汗珠,立刻移回视线。
她把清早发生的事大致讲了一遍:“虽然很难受,但是膝盖破皮我反而清醒了。以毒攻毒,不是传说。”
刚才她验证了。没有抱头下蹲。她的恐惧,或者说她对那种恐惧的反应,因为她的主动试验,反而有所减轻。
听到她膝盖破皮,他视线不由自主往斜下方扫过去。但她膝盖被裙子遮住了。
她今天穿的四天宝寺校服。昨天还穿的白色连衣裙。雪一样的颜色。
迹部想起,她回来后第一次见她,美树也穿的四天宝寺的校服。
他好想,帮她换回冰帝的校服。
忽听她问:“今天练习赛怎么样呢?”
“四天宝寺赢了。”迹部先说结果,又告诉她小金使出绝招时,有人站起来大喊不可能。
两人就此事交换意见,都觉得是有人在使诈。
聊完后,美树放松一些。整个人也露出一些疲态。
“翻译比弹琴强度还大?”迹部等红灯时看了看她问。
“是的。因为偶尔需要编造双方都满意,并且满足一方明确要求,同时也不违背我职业道德的话语。”她懒懒的解释。
迹部:“那你做到了吗?”
“基本做到了。”
“但是,”说着说着她语气渐渐沉重起来,不过脸上没露出那种感到抱歉的神色,“因为实在不好解释,有个小学生的游记作业翻了三倍。”
画面一转。
此时朋友一家的小儿子,正在酒店房间奋笔疾书:“漂亮姐姐的心,真的好狠啊!”
原来,在白石亲戚说“有个数字3”后,美树实在不好圆场,只能将它和游记联系到一起:“是的。他要写3篇游记。”
白石亲戚:“是吗?!那真的很厉害啊。才八岁。写好后能让我看一下吗?想让我那个小儿子也学一学啊。”
美树翻译完这句后,小男生整个人都不好了。
旁边,爸爸高兴地替儿子应下:“哪里哪里!明天给你看。”又叮嘱儿子,“不准用AI。”
最后看美树:“最后这句不要翻译。谢谢了。”
对面白石亲戚又问:“刚才说的什么?感觉很有意思啊。”
又要开始编的美树:…………
听完美树大致讲述的迹部:中译中译日? ? ?
看来学中文刻不容缓了。
*
第二天,美树终于收到了东京那边寄来的My Number卡。
拿到卡后,她赶紧去补办了手机卡,当然营业厅还看了一下她其他证明材料的照片。
办好手机卡时间接近中午,她回到学校。
大家训练结束已经离开。
她在手机上和白石说明情况,然后郑重感谢他借给她手机卡。
她把他那张sim卡取下来换回自己的。取之前把上面迹部的几个号码全部删了。当然原本通讯录上的号码已经全部转存到了自己手机上。
接着她用验证码登录了自己的LINE 。
看了一眼,居然没什么联系人。可以说一个私人联系人都没有。
“我的社会关系是零吗……”美树自己也被雷到了。
她想了一下,还是主动发信息给迹部。
[ xxxx ,这是我自己的手机号,今天上午补办完成了。 ]
[白石的卡还给他吧。 ]这一次他直接说了。
[明天上午还。 ]
[晚上18 : 00 ,校门口见。庆祝手机号回归。 ]迹部约饭。
美树:? ? ?
这个也要庆祝?
[不了吧,上面一个人都没有。庆祝这个感觉很讽刺。 ]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那个号的LINE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等她通过后,他说:
[现在有了。 ]——迹部景吾。
美树怔怔看着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
窗外蝉鸣聒噪。她却忽然感觉,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仿佛一片羽毛在轻撩,让她心尖微颤。
然后她告诉他,下午要去补办银行卡。补办完去商场,不回学校。迹部问她哪个商场。他来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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