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个问题。”五条悟皱起眉。他从未仔细思考过自己读完小说后那股无名火的由来。但此刻答案突然清晰起来:“她喜欢的是那个''''老师''''吧。”他说,“但我根本没打算当老师,以后也不会。”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没打算再去想这种傻瓜问题了。”他有些可爱地回答。
夏油杰笑了一下。
五条悟歪头看他。
“有什么好笑的?”
“酸味有点重。”
“老子才没吃醋!”
“你说得对,”夏油杰煞有介事地点头,“自己吃自己的醋,确实该另当别论。”
两人又开始像少年时代那样互相调侃。从学生时代到现在,他们从顽劣的问题儿童成长为支撑咒术界的特级术师。这样的拌嘴时光,在日益繁重的任务中显得格外珍贵。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仅仅作为"五条悟和夏油杰"而交谈了。
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将两人的轮廓打上一层温暖的光影。在那一瞬间,他们产生了某种错觉。仿佛在某个未曾抵达的世界里,他们早已分道扬镳。
一个额头上刻着缝合线的疤痕。
一个亲手终结了挚友的生命。
但在这里,夕阳赋予了他们新的意义。
是欢笑的延续,是旧日阴影的终结。
“你们两个——”
夜蛾校长从办公室一路大步追出来,手里拿着一份临时文件:“有个指名任务需要你们处理。”
“我们?”
“在涉谷。”夜蛾沉声道,“已经是本月第二起由祭祀引发的恶性事件了。”
五条悟夸张地叹气:“协会那帮老头子是不懂资源合理分配吗?这种小事居然要出动两名特级?”
“死了很多人。”夜蛾的声音陡然沉重,“非常多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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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穹裂》
「到天上去」
【2012年12月,涉谷】
——野火舔舐着高楼,万鬼自列车倾巢而出。
这尚未降临的地狱图景,却在此刻,如同暮鼓晨钟般在她意识深处轰然作响。
她听见了,来自遥远彼方的呼喊。
少女循声望去。蓦然回首,映入眼帘的,是涉谷之光大厦璀璨而喧闹的霓虹。
“小精灵,掉队很危险哦。”心思细腻的硝子比两位同期更先注意到精灵月见的反常。
“来了来了!”
“你怎么回事啊?”五条悟原本想对急忙赶上来的精灵月见一番数落。但考虑到精灵的某种未知特殊能力,于是一改初衷问道,“你刚才感应到什么了吗?”
“我说不上来。”精灵月见如实说,“是一些没有根据的想法,但是我身处在这里,好像离谷川月见很近很近。”
这里是谷川月见在日记里记叙了她进行最后一次回溯的地方。
涩谷——
“可能是这个地方与谷川关系密切吧,一来这里我就会想到她。”
“或许是冥冥指引的暗示。”夏油杰理解了一下,“毕竟对谷川小姐,这里是……”
“要走咯——”硝子瞥了眼腕表,“现在出发,把迟到控制在十分钟内的话,或许还能逃过辅助监督的考勤记录,保住今天的工资。”
“都这么晚了吗?”
“早知道是这样,刚才中途救助的那几个咒术师应该负责你们所有的损失吧。”
“哈哈,小精灵太强人所难啦。”
“为什么呢?”
“我的部分还好,”硝子调侃,“但是特级咒术师的薪资有点困难。”
“没有那么夸张。”夏油杰温和地补充道。
“可是对方明显是学生的年纪嘛。”
……
四人沿着街道前行,唯有五条悟沉默着,似乎游离在话题之外。直到走出相当一段距离,即将完全离开那片区域时,他才在最后一步前,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座光芒流转的大厦。
谷川月见……
***
目的地是一处被遗忘的旧厂区腹地,空气里的气味极度黏稠。
“五条先生,夏油先生……就是这里了。”辅助监督伊地知那张本就缺乏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刚从冷冻柜里拖出来。“初步勘验,现场没有发现残秽。”
没有残秽,在堆积了如此多死亡的现场,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类似的案件,在过去一周发生了两起。”
他们推开那扇锈蚀得几乎与墙体融为一体的沉重铁门,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恶臭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扑面而来。
门后,是地狱。
一个巨大、粗糙的水泥平台突兀地占据着废弃厂房中央的空地,形成简陋而邪恶的祭坛。祭坛之上,景象令人窒息。
——焦黑扭曲的人体。
像是被某种令人发指的「秩序感」精心摆放、捆绑。他们如同被过度烘烤后蜷缩的柴薪,肢体以非人的角度反折、交叠,层层堆垒,构成一个庞大、诡异、充满原始恐怖意味的圆。
大多数头颅低垂,空洞的眼窝和因高温炭化而永久凝固在无声尖叫状态的口腔,共同指向祭坛的中心。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片深褐近黑、被反复浸透又干涸的土地。
2012末日预言的疯狂发酵,早已化作庞大而真实的诅咒温床,源源不断地滋生着扭曲的恶意。
空气中弥漫着最原始的血腥、皮肉焦糊的恶臭、以及死亡本身绝望的气息……浓烈得足以让任何普通人的理智瞬间崩溃。
“像是献祭。”夏油杰审视着现场,沉声判断,“末日预言甚嚣尘上,可能是人类自己献给那个所谓「末日」的活祭。以前也处理过类似的事件。”
这个观点放在此刻,隐隐透着一丝古怪。
人类自身的献祭……他为何会如此自然地联想到这点?
精灵月见下意识地瞥了夏油一眼,但对方的神色平静如常,并无异样。
“的确像是某种仪式。”五条悟判断,墨镜后的六眼扫过狼藉的现场,“动机不明。这里干净得过分,没留下任何有用的东西。”
“以前听说过一个传闻,”确认再无生还可能,意味着自己此行任务已结束的硝子随口道,“有人花天价买下了一件罕见的咒物,据说能当咒力增幅器用。但那东西靠吸取生命力运作……最后死了不少人。”
“类似的事例在历史中并不罕见嘛,”精灵月见难得有机会展示她相对广博的学识,“自古以来,普通人便是献祭邪物的牺牲品。若遇上力量强大的邪物,需要多次举行庞大仪式来完成献祭,也并非不可能。但是……”
“如果是那样,这里不可能不留下残秽。”五条悟直接否定了她们的推测,“但我也不认为这是警察能介入的普通刑事案件。”
“总而言之,先往诅咒师的方向调查看看吧。”夏油杰抬眼,目光投向天空。
此时,夕阳已沉,暮色四合,星辰悄然闪烁。
此刻,一轮清冷的月亮冉冉升起。
***
【某时某刻,东京郊外某处】
晨曦的最后一缕光辉消失在山林尽头,黑暗覆盖了整片临时搭建的木制台桩。
一时间火光冲天,红色烈焰包裹着人们的哀嚎,凄厉绝望地响彻夜空。
一位穿着神圣,仿佛传统祭司装扮的男人站在祭坛外缘。面对恍若人间炼狱的惨状,男人诡异地笑了一下。
直到火焰结束吞噬,活祭化为焦土与飞灰。他抬起头,月亮也跟着升起,攀上了墨色的天幕。
躲避五条悟追踪期间,羂索挑剔地更换过几副皮囊。左不过用来掩盖自己的存在,但没有一具令他满意。
得到这副皮囊纯属意外之喜。它远不及夏油杰那具拥有咒灵操术的身体强大好用,更遑论用它去不自量力地挑战五条悟。然而这具身体本身所具备的特殊术式,却为深陷困局的羂索带来一丝微弱的希望。
“差不多了吧。”
生存了千年的咒术师,早已剥离了人类躯壳的桎梏。通过不停更换身体而得以让生命延续,它的实体已非人类。而是一颗储备了近千年知识体系与智慧的大脑。
他当然清楚,谷川月见日记里提到的咒灵,在千年前作为无法解开的谜团而被后世登记在册。
【古有月,祭奠生者化白骨,其名为——「朔望」。】
记载不过寥寥数语,若非通古达今的咒术师,也多半只是在枯燥的咒术历史课上因困倦而模糊地听到过它的名字。
——曾经,它的出现如昙花刹那绽放,所经之处无人匹敌。但很快销声匿迹。有传言它被祓除了,但至今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位强大的咒术师所为。
然而只要不是这个时代发生的事,似乎没有人会去追根究底。
为何这只咒灵会具备如此可怖的能力,又是为何千年前竟无人能从它的领域中逃脱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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