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精灵月见仔细思考,总觉得事情哪里不对劲。川井森为什么会突然告诉他们笔记本的存在?又为何会出现在她的眼皮底下?疑点尚存,但促使他们暂时相信信徒确实持有真正的笔记本的,是那句「五条老师」。


    乐岩寺不清楚日记里记载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五条悟心里一清二楚。


    ***


    夏天的夜晚,阴森的通路似乎体感凉意,但是精灵月见的汗却浮上额头。秉住声音,小心地跟着五条身侧,她用全身探查周围。


    然后,她遇见那片黑,地下只有黑暗的阶梯。


    墙壁和墙壁之间有建筑物的影子,那是平常会忽略掉的细细阶梯。


    踏入那片黑暗,里面是石造的房间。光明虽然已经消失了,房间却像生物一样带着微微的磷光。


    ——地下的祭坛?


    大概是常常被使用吧,这里没有半点灰尘或霉菌。


    不知道有多深,她看着下来的阶梯。阶梯沿墙壁而做,画出一条弧线。


    然后,她注意到那扇门。阶段的下方,黑暗穿过它正对面的墙壁——


    她仿佛被推着靠近那个黑暗,穿过像是入口的东西,进入那里面。


    ……


    脚步停下来。


    这是一个宽敞的圆形空间,墙壁由粗糙的石头砌成。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石质祭坛,一些古老的器皿和蜡烛随意散落四周。整个祭坛的四角立着四根粗大的石柱,柱子上刻满了奇异的符号,看起来诡异又恐怖。


    祭坛旁侧放置了一个小木架,上面卧着一本书,被最先注意到它的五条悟很快取了下来。书本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从可爱的封面包装来看多半是属于女孩子的东西。


    “这是谷川之前用过的那本日记。”精灵月见上下仔细检查确认道,“字迹也一样。我记得前面几页应该都是数学公式……”


    五条悟随手翻了几页,发现前面确实像是数学课堂上的笔记。但似乎谷川小姐后来改变了主意,将这本原本用于记录课堂内容的笔记本转变成了记录日常生活的日记本。


    正当他们仔细端详这本日记的时候,站在另一侧的教徒们神色凝重地注视着他们,这时候最年迈的信徒开口打破了沉默:“五条先生,你身边的这位小姐是个诅咒,这件事你是否清楚?”


    “别胡说,我怎么会是诅咒呢?!”精灵月见忍不住生气地反驳道,“你们怎么知道……”


    质疑的话说到一半,理直气壮的她突然从对面沉重的表情里察觉到了什么,一时愣在了原地。


    谷川的日记里……


    不会吧……


    不可能——她心中暗暗否定了这个想法。


    “五条先生——”老者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谷川月见小姐是一位为了拯救未来而利用时间回溯能力回到过去的圣女,我们真诚地敬仰她的伟大牺牲。为此,请你完成她的遗愿。”


    老者的眼神无情地转向了茫然失措的女孩,信徒们的眼中不再有任何掩饰,流露出精灵月见早已察觉到的真实意图——那是一早就隐藏在慈祥面具下接近实质的杀意。


    “请你承担起咒术师的职责,祓除这个秽物。”


    (万恶的羂索!)


    ——


    作者有话要说:


    死去的川井森就是羂索遗弃的前任身体。这是羂索六年来的一个备选方案,他利用川井森的身份编造了一段「诅咒师拿预言日记本教化信徒」的经历,实则是为了让所有人能相信曾经被误以为有预言能力的他留下的谷川月见的笔记本是真的,用来误导五条悟。所以是虚假的笔记本啦,真的那本早就被他毁掉了,肯定不可能让别人发现。接下来就是信任度大考验了。


    第52章 《计划》


    娟子谋皮2012年7月,东京郊区某处】


    残败的教堂像孤立无援似的地矗立在尸骸遍地的墓园附近,冷月照亮沉青色的苔藓,十字架脱落的红锈流淌出血液般的眼泪。


    肉眼可见具象化的东西本身吓不到人。可怕的是对它背后那些不可视之物产生的负面且诡异生动的联想。


    ——破碎的骸骨从墓地里爬出来,嘴里发出如婴儿出生第一声啼哭般的悲鸣。这样的画面着实有趣。


    抱有如此兴致的少女站在远方绿色高地俯瞰下面渺小的建筑物,以十字架为参照,她仿佛看见周围千百具白骨哀嚎匍匐着向教堂无力移动的怪异幻象。


    于是,她笑了。


    ——你也在它们里面吗,谷川月见?


    不知名的少女玩味地品赏这个名字,额头上扭曲又瘆人的缝合线在月色下显得格外阴森怪诞。她依然记得六年前,如何将几乎无力反抗的谷川月见强行带入一条昏暗的小巷。那时,她还使用着一个叫做川井森的男人的身份。而如今,她正计划着更加复杂的阴谋。


    “炸死的尸体能骗过他们吗?”


    “连头颅都不见的焦尸,不会留下被"大脑"操纵过的痕迹。”少女面带笑意,对一旁站着的花御露出与她十几岁年龄不符的和善表情,“杀人之后,改过自新的诅咒师用受害者的预言日记,洗脑信徒,操纵教会敛财的故事。你觉得五条悟会喜欢吗?”


    花御没有立刻发表意见,停了片刻才回复:“你想利用川井森在五条悟面前死亡,引导他调查死者身份,进而找到你精心伪造的日记本。恕我直言,这个经营了六年的计划并非无懈可击。”


    姑且不论五条悟是否会怀疑凶手诈死,他也未必真的会相信它这位盟友伪造的,看似足以以假乱真的笔记。回以它质疑的,是来自缝合线少女一声可笑的短叹。


    “这个只是我当年无计可施的时候顺便做的备选方案,请不要吹毛求疵了,花御。”


    与羂索精心策划了千年的宏伟蓝图相比,六年的时间确实显得有些仓促。原本他并不打算启用这个备用计划。直到他注意到了乐岩寺嘉伸最近的行动,这才促使他做出了决定。


    “我杀了谷川月见,拿到了她的日记,在六眼随时会找来的紧急情况下,没能来得及妥善处理她的尸体就离开了。后来得知她奇迹般地复活,后悔的要命。”


    谷川月见的起死回生很是蹊跷,羂索不是没想过她身体附身咒物的情况。可每次远远靠近时也没有嗅到她身上异常的气味。为此,他只以为是谷川月见掌握了高级反转术式,为此谨慎地躲避了一阵子。


    然而在那些东躲西藏的日子里,他逐渐意识到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五条悟一直在调查谷川月见的术式,却没有寻找额头上有缝合线的人,或是能够封印他的特级咒物狱门疆。因此我才推断谷川月见有问题,甚至怀疑五条悟很可能还没有意识到狱门疆的存在。于是一边继续寻找狱门疆,一边策划安排伪造日记本。”


    他们目不转睛地俯瞰底下教堂的方向,渴望从那个建筑里传来令人满意的异动。


    站久了,羂索顺势双腿盘坐在柔软的草地上,轻巧地整理了一下碍事的裙摆,以一种不耐烦的姿态显露出他对这具临时寄宿之身的不满。自从抛弃了川井森的躯体之后,这副临时找到的女孩身体对他而言就像是不合脚的鞋,始终无法让他感到舒适。


    在他的计划里,继承了强大又稀有的咒灵操术的夏油杰,得到他的身体与使用狱门疆是同时封印五条悟必不可少的条件,二者缺一不可。但显然,前者的计划还未得逞。


    “知道涉谷事件在谷川月见的日记中得到了证实,这是一个能够真正封印五条悟的可行计划。坦白说,我实在无法轻易放弃它。”羂索苦笑着说,“总监会中有不少我的耳目。乐岩寺嘉伸自从去过一趟东京咒术高专校后,这一个月来一直在调查有关精灵的情报。虽然难以置信,但我有理由怀疑,谷川月见现在体内的灵魂,或许就是她在日记中提到的蝴蝶状精灵。”


    “但是真正的谷川月见,那个人类,她究竟有没有死?”


    “谁知道呢,但已经不重要了。无论五条悟是否相信假日记的内容,总监会都不可能任由异物存在坐视不理。只要制造混乱,五条悟对她无微不至的保护就会出现破绽。到时候我们可以乘虚而入杀死她,防止灵魂不知所踪的谷川月见从中破坏我们的计划。”


    在花御听来,羂索的计划并无明显问题。即便这个激进的计划失败,最坏的结果也只是狱门疆的计划暴露。而它的盟友完全可以依靠不断更换身体的术式,躲藏到五条悟终老的那一天,为不知道多少年后才会出现的下一个机会一直等待下去。


    “别那么沮丧。对我们的计划有点信心,好吗?”羂索看得出花御对他计划的不信任,用少女的微笑抚慰说:“谷川月见的日记本里清楚写到,这只精灵的气息与某只咒灵极为相似,我也只是略带加工,保留了日记中除了狱门疆之外绝大部分真实的内容。已经是足够以假乱真的程度了。”


    “有办法找到那只咒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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