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二十几岁的大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啊。


    “安心啦,他们到三十岁也这样。”


    ***


    被硝子和月见吐槽的两名幼稚鬼多少有些义气在身上:一个设置了无下限自动无视防御,一个放弃利用咒灵做掩护的防卫策略,仅凭近身的体术展开一场超越常规训练强度的较量,在进行了拳拳到肉最后酣畅淋漓地累倒在地上的一番战斗后,两位宣泄完各自身上的压力才刚刚涌上些快感的年轻人,又被闻讯杀过来的夜蛾校长胖揍了一顿。


    “已经很久没挨训了诶,我们两个。”


    “以破天荒怀念的语气说这句话会被误以为有大病的,悟。”


    “那个,太犯规了吧。”五条悟发现了被夏油杰拿来当软垫垫在膝盖上的气泡咒灵,指了指,“给我一个,腿都跪麻了。”


    五条悟不得不承认,杰的咒灵操术在某些时候比他的无下限更好用。比如现在,跪在软绵绵的咒灵身上比硬邦邦的地面舒服地多。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谁也没有打开新的话题。如果此时有人路过,多半会觉得不可思议。作为全国仅有的三位并且是仍在活跃的两位特级咒术师,此刻竟然像犯错的孩子一样,心甘情愿地接受罚跪的处分。而且身上竟然落下了连在祓除特级咒灵时都不曾留下的伤痕。


    一物降一物,这方面看来,夜蛾正道应该是整个咒术界最不可或缺的角色。因为只有他能让这两个桀骜不驯的灵魂甘愿屈服。


    “还是挺默契的嘛。”后来,率先开口的还是五条悟,夏油杰不明白地转头看他。在那双熟悉又有些天真的苍蓝色瞳孔里,他找到了答案。


    “哦,是的。”夏油杰转回头说,“不然事情会变得越来越麻烦。”


    他们默契地隐瞒了死者是伤害谷川月见的凶手身份,只是在寻找掩饰的说法上,他们没有能做到版本统一而已。


    话题之后,又是一片安静。随后,五条悟只能再次开口:“杰发生什么事了?”


    表达得过于坦率,是他一如既往的性格。在辅助监督调查凶手的间隙,他忍不住提出了心中的疑问。此刻,他们正像少年时期那样一同面对惩罚,这或许是五条悟认为可以询问的最佳时机。


    “是因为高层的压力?还是与咒灵有关?我甚至想过会不会是情感问题,不过狗尾巴草告诉我你已经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沉默,然后是漫长的寂静。


    习惯了掩饰情绪,性格敏感的夏油杰自认他无法做到如他挚友那般天真的坦率。


    ——悟有想过,咒术师的生命就像是天平上的砝码。可为什么天平总是无情地偏向普通人的那一边?


    他没有直视那双等待他回复的蓝色眼眸,沉默的心声只回荡在他自己的脑海中。


    ——悟能想象,诅咒的味道就像擦过呕吐物的破抹布,在一个被诅咒笼罩的世界里日复一日地吞咽着人类的污秽,那种作呕的感觉吗?


    他依然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抬起视线,茫然地望着紧闭的办公室大门。


    ——悟有思考过,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值得我们用一生去守护呢?


    因为了解五条悟,这些问题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心里的自问自答。


    最终,夏油杰开口,以另一个更轻松的问题打破了沉默。


    “悟,你很希望谷川小姐回来吧?”


    得到的回答,是意料之内的,和他心中的前几个问题理应会得到的同样的答案:一声几乎未经思考,带着些许困惑脱口而出的——“啊?”


    迎着五条悟惊讶的目光,夏油杰终于转向他,“我也很想见到她。”


    一种危险而又可怕的想法在他的心中悄然萌生,如同暗流般沿着血管缓缓流动,所到之地,是心灵深处逐渐枯萎的部分,那正是距离心脏处不远的地方。如果现在有什么能够阻止这种想法继续蔓延,也许正是那些没有在任务执行过程中出事,在他身边一个不少的同伴们的笑脸,以及他心中对咒术界未来尚存的那一丝希望。


    ——没有人会不在乎自己的未来,信徒如此,相信预言的人如此,他也不例外。


    几不可闻的声音,仿佛成为了他的喃喃自语。


    “我想见到谷川小姐后问问她,未来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三周目五条悟想到教主杰,也会去想「如果当初早点发现,问问那家伙」,是不是情况就不一样了。而这一章的四周目,五条悟的确问了杰。虽然杰也没说多少心里话,但多多少少有点用处,也算了了五条悟的心愿了。在设置四周目剧情的时候,一直在考虑是不是要让五条悟和夏油杰好好谈一谈。但又觉得未经事又没有真正发觉夏油杰负面原因的五条悟不会苦口婆心地谈心。于是就安排了两个人无伤大雅的打一架,可能对男生而言,打一架既能宣泄压力又能增加古怪的感情(bushi),又将聊天的契机安排在共同挨训的场景里,总觉得这两人以前有祸一起闯的时光对他们而言都是非常宝贵。虽然成为特级后各自忙碌,但重温一下打架挨训的经历也不错。


    第50章 《戒指》


    「应该交给悟吧」


    【2012年7月,东京咒术高专校】


    “查到死者的身份了。”


    次日傍晚,勤勤恳恳加了一天一夜班的伊地知慌忙地开车赶往东京咒术高专校。副驾驶座显眼的地方还放置着一张他不久前刚拿到,随手可出示的驾驶证。


    五条悟有时候会随口将他吩咐下去的任务按解决的缓急度划分等级,而伊地知昨天临时收到的这个前所未有的「特级」任务,令他倍感压力。


    太敬业了吧……


    坐在五条悟身旁、一同听取汇报的精灵月见注意到,伊地知仍然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显然他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难怪五条总是放心地将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这家伙一本正经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五条悟曾经这样评价过他。此刻,他们正坐在学校的会议室里。而伊地知甚至连面前桌上由直属上司特意准备以慰劳他辛苦奔波的茶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死者并不是官方记录中的咒术师,总监会的系统中没有他的信息,因此调查花费了一些时间。”伊地知一边翻阅手中的文件,一边急着汇报,“我们查到他是圣言教会的一名神职人员,名字叫做川井森,在事故发生前依然在职。”


    “教会?”五条悟显然对报告里提到的凶手职业感到不可思议。


    “是的,”伊地知继续说道,“我进一步调查后发现,这所教会表面上进行着常规的宗教活动。但他们组织内部真正的信徒并非普通的基督教徒,而是一群川井先生的个人拥护者。”


    “为什么要拥护他?”精灵月见不明白,“他是什么很厉害的人吗?”


    “他是咒术师,”五条悟提醒她:“随便施展些雕虫小技就足以蛊惑普通人,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到的事。”


    “恐怕不止如此。”伊地知神色变得凝重,“据说这位川井先生可以预测未来。”


    “瞎扯的吧。”五条悟轻蔑地挑了下眉:“六眼看到的情报,凭那家伙的狗屁术式根本达不到预测一类的效果。”


    “就是啊,有那么好用的术式也太犯规啦。教徒也太蠢了吧。”精灵月见不以为意地傻笑了一下,把硝子塞给她的茶果子一口吃掉了。


    空气大概安静了几秒,然后两人面面相觑。他们好像从伊地知话中同时整理好了线索,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种可能,异口同声:“是谷川月见的日记本!”


    ***


    “就是这样,五条现在和精灵在去圣言教会的路上。”


    半小时后,硝子洗完澡坐在宿舍外的长椅上擦拭头发,对刚做完任务回来的夏油杰复述了伊地知报告的内容。


    “那个叫川井的男人六年前突然成为了教会的核心人物,时间点与谷川月见遇害的时间不谋而合。五条和精灵推测,这个人之所以被教徒们信奉为所谓的"神",是因为他拿到了谷川的日记本,里面可能的确记录了有关未来的内容。”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他并非无言,而是在思考。两者大相径庭,只有硝子洞察得明白。


    无论这家伙平时在思考什么高深莫测的辩题。但昨晚跟五条打了一架后,他颓然的状态似乎有所缓解。听本人早上说,他已经很久没能像昨晚那样平静地入睡了。


    “有些地方说不通。”夏油杰分析起来:“凶手的目标究竟是谷川小姐还是她的日记本?如果是前者,动机何在?如果是后者,他又如何得知日记中隐藏着未来的信息?”


    “所以五条他们才会亲自去调查。”硝子将擦完头发的毛巾随手对叠置于身侧,若有所思地开口:“事情也该告一段落了。凶手已经死了,等调查完背后的疑点,再过几个月谷川小姐就能回来,五条也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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