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一片沉寂,平日里唇枪舌剑,大发议论的晚辈们,在老者面前难得稳重一回,发言也更加谨慎。


    “灵体化不可视,以梦境中幻化为蝴蝶状示人——千年前文献的记载不过寥寥几句,除了提到精灵能够以灵体感知接受世界的情报,关于它们的立场以及其他能力并未撰述。”


    “也可能是在千年的传承中,有用的珍贵文献因为各种原因遗失了。不能因为没有记载精灵的潜在危险就对这种异物不管不顾。”


    “是啊,如果是不可视的灵魂体,又怎么可能被五条悟观测到。”


    “但也仅限于六眼的能力。这六年来,我们对所有咒术师下达了"祓除精灵"的指令。但自从之后就没有出现身上附着咒力的精灵报告,普通咒术师或许无法观测到它的存在。”


    “那就干脆都交给五条悟好了,在奔赴于不同任务现场的途中遇到精灵顺手祓除,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吧。”


    “等等,我们还没有确认可以用咒力杀掉精灵。”


    “这也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里,交给五条悟去试错,用他引以为傲的咒力打打看就知道了。”


    众人暗藏讥讽的推诿之言,互相推搡着充斥在这间会议室里,这些衣冠楚楚但头脑简单的高层继承者们,到现在都还没注意到那张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空置了的座椅。


    ***


    这就是咒术界的未来吗。


    一群愚蠢无知只会推卸责任的年轻一代。


    乐岩寺校长在亲信的陪同下离开了会议室,失望如他,不指望在这群人云亦云,鼠目寸光之辈中获得有价值的见解。


    即便是亲信之人,也无法从嘴严的乐岩寺口中听到过多的情报。一级术士陪护在侧,他跟着乐岩寺坐电梯至顶楼,动用申请下来的权能,打开了总监会最高机密档案室的结界。


    近几日乐岩寺校长在五条悟提交的精灵报告里投入了过多关注,察觉到异样的亲信没有多言。最近咒术界关于谷川月见和五条悟的八卦传的纷纷芸芸,权当是长辈对传闻中即将结亲的五条悟个人的关注也罢。


    懂事的术师只要做好护卫的工作即可,这也是他能成为乐岩寺亲信最大的优势。


    “你怎么看?”


    这位一级术士怎么也没想到,乐岩寺会将会议室里的话题延续到他身上。


    档案室里空寂而静谧,他用同样轻声谨慎的声音回应:“平安时代十分混乱,听说那是咒术的全盛时代,百花争鸣的术式各有特色。而精灵也是那时候被发现的,恐怕另有隐情。”


    “我没记错的话,宿傩也是那个时代的诅咒师。”


    “是的。”


    那是个令咒术师闻风丧胆的名字。千年来,即使是现代最强术师五条悟,也无法摧毁宿傩手指化身的咒物。


    “就像你说的一样,平安时代发生了很多事。”


    乐岩寺对精灵的调查扩展到了整个平安时代,他从书架上取下的厚厚一叠档案,全部是平安时期和咒术有关的情报,涉及到咒术师,诅咒师,以及咒灵的报告。


    如果他没有记错,谷川家的先祖,那位继承了强大时间概念术式的术师,似乎也生于那个时代。


    精灵被诸人忌惮,无非是它与咒灵似是而非,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千百年来也无从考据的缘故。因此,乐岩寺校长略过了无聊的部分,直接翻阅到令他在意的咒灵登记页。


    红色的大字就像标记特级诅咒师宿傩那般残酷地醒目,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古有月,祭奠生者化白骨,其名为——「朔望」。】


    最新评论:


    第46章 《危险信号》


    凶手出现了


    【2012年7月,银座】


    “人类常说的第六感或是直觉,是一种无需逻辑推理,不经意识思考,自然而然就能感知的内在能力。人类第六感感知到的情报,可能就类似于精灵以灵体觉知到的信息。例如在紧急避险时,人类往往在意识到危险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精灵月见端了杯红茶,难得一本正经地解释一个词汇。


    “所以呢?”


    “所以简而言之就是……我感觉我要倒大霉了!是真的!”


    无论是所谓的第六感,还是精灵自带的感知系统,最近不祥的预感总是笼罩着她。


    自从被乐岩寺校长洞悉到真正的身份后,精灵月见做什么事都特别不顺。


    “最近跟五条飞在天上,落地的时候总是会摔跤。还有喝水的时候也很容易被呛到,走在很干燥的路面也丢人现眼地跌倒过好几次。”


    “那是你本来就神经大条的缘故吧。”


    坐在精灵月见旁边的的五条悟斜了她一眼。


    “是挺邪门的。”坐在四人桌,精灵月见对面的硝子为她的「第六感」作证:“实验室的小白鼠见到精灵走进来都会尖叫诶。”


    “是吧是吧!”精灵月见面色紧张地附和:“就是那么诡异啦!你们最近要好好保护我……不,是保护谷川月见。”


    多半是觉得自己在这些人眼里也没什么地位,精灵巧妙地把保护对象做了调换。


    大部分时候,女生对直感的信任度远高于男生。但在这张桌上,擅长用逻辑分析事物本质的两位男生,并没有全盘否定精灵月见所谓的直感。一来是因为她精灵的奇特身份,二来,咒术师的临场发挥很多时候也会依赖敏锐的直觉。而所谓的直觉,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经验累计到一定程度后大脑自然做出的判断。


    “甚至已经保护过度了吧,完全给我的私人生活带来困扰了啊。”五条悟吸了口流沙质感的菠萝冰,闷闷不乐地抱怨:“除了上洗手间,其余时间都要带着你这个东西,麻烦的要命。”


    “跟你这个不怎么睡觉的夜行侠大晚上飞来飞去炸咒灵,我也冒着极大的猝死风险诶。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怪不得整个咒术界都在传你们的八卦,天天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密不可分,当然容易遭人非议。”硝子一副置身事外看好戏的表情:“乐岩寺校长在找来之前,肯定在想为什么自己的孙女没有选择看上去更受欢迎的夏油杰。”


    “神经。明显老子更受欢迎好吧。”


    与谷川月见更容易选谁的吃醋话题无关,完全是不成熟的小大人膨胀的自尊心与不甘示弱的好胜心作祟。


    ——如果按体贴度来评判的话,夏油明显更适合做男朋友耶。


    精灵月见心里这么想,但她不敢说。


    理由很简单,就是怕被近身的五条揍。


    坐在硝子旁边的夏油杰听到后没有发表评价。换作平日,他早就优雅地端起红茶,一副「理所当然自己是最优秀的」杰出青年形象,慢条斯理品地一口,再无关痛痒地对好友发出几句下一秒对方就会掀桌子的无效安慰。


    但今日,他只是敷衍地笑了笑,昔日的红茶被提神的咖啡取代,就连平时最爱的荞麦面也没吃几口。


    “怎么了,杰?”


    “没什么,可能最近没睡好。”


    “身体不舒服可以来医务室找我。”硝子多半看出什么来,但语气听上去仍然不带多少温度。“正好最近在学针灸术,睡眠问题可以给你扎几针试试。”


    “我看起来像小白鼠吗。”夏油杰调侃了一句。


    “不像哦,小白鼠精神状态更好一些。”


    “是吗。”夏油杰若有所思地搅拌着面前的咖啡咖。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热气,像一层轻纱缓缓上升,又慢慢消散在空气中。他没有给咖啡加糖,也没有灌入牛奶,保留了它纯粹而苦涩的原味。


    随后,他放下手中搅拌的小勺子,站起身。“我去下洗手台。”然后面无表情地穿过过道,走向餐厅的一角。


    ***


    “杰瘦了很多。”五条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去年就有症状了,我以为杰只是苦夏。”


    “你们被评为特级后就很少一起行动了吧。”昨晚熬了个大夜,给临时送来的重伤咒术师做手术,硝子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囫囵着说:“很久不见面的话,错过最佳倾诉期就很难再开口了。”


    “杰也会有心事啊……”五条悟像才意识到这一点,如洗涤过湛蓝天空般的眼睛蒙上了一层不解的薄雾。他也难得安静下来,试图想要寻找一些只要对方不说,他就死活找不到头绪的蛛丝马迹。


    “我还问过他是不是失恋了呢。”精灵轻飘飘的一句话,把正经的话题引向无伤大雅的八卦方向。“虽然有口是心非的嫌疑啦,但他否定了。”


    “你早就察觉到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如果不是困在这副身体里,夏油想什么我都能一清二楚。”精灵月见自豪地说,“他本身就比你们都心思细密,情绪波动也很强烈,内耗超严重的。”


    “小精灵,你可千万别出事哦。按照咒术界的传统,就算这副身体死去也会被拿来做医学实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