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空气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紧张的气氛,变得凝重而压抑。


    夜蛾正道垂眸,心怀愧疚地低声说:“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想以最小程度的伤害告诉你这一切。很抱歉。”


    “六年前,我试图将谷川月见的灵魂情报放入咒骸里,但失败了。根据精灵所述的束缚内容,如果月见真的以让''''谷川月见''''的身份延续下去为由,立下精灵保护她身体的束缚,或许她的灵魂有办法在''''末日''''那天回来。”


    “束缚的内容真实性根本无法考据,那只是精灵的一面之词,它的存在本身就很有争议。”乐岩寺面带怀疑地说。


    “千年前出现了有关精灵情报的记述。如果精灵真的只是自然界不可视的灵魂体,避世的它们又如何会被咒术师发现。”


    这的确是可疑的部分。虽然与精灵月见生活了六年,夜蛾正道也无法对看似无害的未知精灵做出确凿的立场判断。


    “谷川月见遇害,悟赶到现场之前,的确远远看到是濒死的她主动与精灵立下的束缚。这种情况下,我们无法公开精灵的存在。”


    夜蛾正道没有继续说下去,乐岩寺也心知肚明。按照咒术法则,谷川月见与精灵的事一旦被公开,她身体上每一寸有用的地方都会被高层拿来作为研究精灵的实验材料。


    咒术师的尸体,在他们死后会被利用到竭尽,能拿来用的资源统统都会被索取干净。这是咒术界一直以来遵守的冰冷规矩,也是他们不得不面对的残酷现实。


    理性告诉乐岩寺嘉伸,应该毫不犹豫地把这个异物交给上层处理,最低限度的处理方式也至少是要杀掉它,就像防止一个随时会变异的外来威胁那样。


    然而他却一直清楚,自己女儿当初选择下嫁的谷川家,他们祖传的术式绝非寻常。强大而超规格影响时间的术式,历经千年,它真正的奥秘却从未被完全揭露。他也未曾想过,自己的孙女竟也继承了这样的术式,甚至可能因为强大术式的未知副作用丧命。


    尽管精灵的束缚内容充满了疑点,甚至看似只是它为了生存而编造的借口。但考虑到距离束缚约定的时日仅剩下几个月,乐岩寺不禁开始游说自己:如果这真的是月见的意愿,如果她的孙女真的陷入了无法自救的困境,他是否应该坚守一贯的公正无私,将精灵交给高层……


    在公正与亲情之间摇摆,在理性与情感之间做选择——乐岩寺嘉伸纠结的时间远比夜蛾正道预估的更为短暂。


    做出抉择的一瞬间,打破沉默的老者恢复了平静理智的语气。


    “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不能让那个东西随意走动。一旦被我调查出可疑的地方……”


    乐岩寺校长顿了顿,沙哑的声音流露出年迈之人无可奈何的决断。


    “我会亲手埋葬我孙女的遗体。”


    ***


    【当天夜晚,某咒灵祓除现场】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而这里是对咒灵而言残酷的战场。


    “轰”一声巨响,咒灵们试图躲避这股仅以咒力攻击就能产生毁灭性的力量,困兽犹斗的戏码还未上演就已落下帷幕。


    五条悟在空中灵活地移动,避开了建筑物的阻碍。他的咒力从不同的角度袭来,咒灵们的身体在接触到咒力的瞬间便被撕裂,化为灰烬。建筑物的墙壁在咒力的冲击下,虽然坚固却也无法抵挡这股力量。砖石和玻璃碎片在半空中飞旋,咒灵的残骸也跟着残败的废墟建筑一同变得支离破碎。


    被五条悟拎着的精灵月见全程抱着头。虽然这几年跟随他在祓除咒灵的任务中,她已经习惯了他即便有意收敛,也会产生爆炸性效果的招式。但像今天这样好几次将她置于与咒灵几乎擦身而过的危险距离,仅在咒灵即将伤害到她时才出手祓除的骇人情况,还是头一次。


    “乐岩寺校长要动用最高权能调查精灵?”


    事后,站在一堆残垣废墟上,精灵月见避过了周围忙前忙后的辅助监督,小声凑近刚与夜蛾校长通话后放下手机的五条悟:“我不就是精灵嘛,他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就是因为他不信任你,才要先调查你这个可疑者的背景啊。”五条悟目光凛冽地暼了精灵月见一眼,脚轻轻没用什么力,不满地踢飞了被他祓除咒灵时破坏掉的建筑碎片。


    碎片坠落至很远的地方,远到连砸地的声音也闻不见回响。吓得辅助监督们不动声色地悄悄避开了以他为中心的区域。


    “还得回去写观测到蝴蝶状精灵的假报告,麻烦的要死。”


    五条悟抱怨道。


    “假报告是乐岩寺校长为了启动最高权能调查所谓精灵档案的借口吗?”


    “是啊,谁叫六年前在雪山发现被咒力包裹的不知名蝴蝶异物的报告就是我写的呢,"六年后六眼又一次观测到精灵"的报告才更有说服力吧。你可真会给我惹麻烦。”


    精灵感觉到,越说越气的五条悟又想打她了。连忙澄清道:“是你非要当着乐岩寺校长的面打我,才会被他发现端倪的!”


    “谁叫你这家伙在他面前说些奇怪的话啊。”


    五条悟的埋怨终于让精灵月见明白为何自己会被对方吓着险些送入咒灵腹中的原因。


    “乐岩寺校长问我你有没有成亲的意思,我才接话的,你当时如果先应了明年结婚不就没事了嘛。”


    精灵月见看到五条悟墨镜半滑下来露出诧异的眼神,有些委屈地说:“事情的暴露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吧。而且既然是谷川月见的亲属,应该不至于……”


    “会被杀掉的。”


    五条悟冷漠地打断了她的话。


    “乐岩寺校长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你最好保证束缚的内容没有问题。”


    “虽然谷川月见没有明确说她会回来,但束缚的内容暗示得很明显。”精灵月见突然唉声叹气起来:“天呐,万一她不回来我就惨了,真的是接了个烂摊子诶。”


    看到这副欠欠的表情,五条悟又想打她了。但他吸取了在乐岩寺校长那里的教训,没有在众目睽睽下对精灵——“施暴。”


    五条悟突然想到,他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拿咒灵出过气了。低等级的咒灵根本不耐打,几乎碰一下就会灰飞烟灭,只有夏油杰收服的肉墩子咒灵勉强可以拿来当做练习体术和发泄情绪的道具。


    “说起来,我好像有段时间没有见到杰了。”


    第45章 《梦》


    「在梦里,我看见了精灵」


    夜晚的梦境轻盈如风,织梦者可以轻易穿越现实与幻想的边界,探索那些在清醒时无法触及的神秘领域。梦中,时间失去了它的刻度,空间变得无限延伸。


    ——“在梦里,我看见了精灵。”


    心灵纯粹的小孩提及精灵时,总是伴随着梦里天马行空的荒诞画面。大人们一笑置之,从不深究精灵存在的真实可能。


    有孩子试图捕捉它们,但它们就像指尖的细沙,越是用力,流失得越快。


    儿童绘本中的各态精灵以其神秘与轻盈的特质,被寓意美丽却随时会翩跹而去的「蝴蝶」符号化代替。以至于小孩子提到蝴蝶状的精灵时,人们只会将他们阐述的事实与绘本中虚幻不切实际的故事混为一谈。


    或也正是为了避免被大众发现它们的存在,精灵才在梦境里狡猾地幻化为蝴蝶的姿态,甚至骗过了心思细密而从不相信精灵真实存在的咒术师们。


    ——在残酷的现实中与丑恶的诅咒拼杀,见惯了鲜血与残忍的毒物,如梦似幻的「蝴蝶」不过是他们心中对真实的美好微不可见的点点心火,在梦境里幻化成明亮的灯。纵然是蝴蝶的轮廓,他们也绝不相信梦里的它会是接近咒灵那样的异物。


    然而,在千年前的某一天,它早已被记录下来,成为了咒术界最神秘不可探知的传说。


    在某个人做了一场梦,之后。


    ——


    【2012年6月,总监会大楼】


    总监会大楼的会议室里,透过宽敞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繁华景象。


    会议室的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桌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天花板上吊灯的光。会议桌外围着一圈高背皮质座椅,像今日这样座无虚席的情况十分罕见。


    议题的内容是围绕着一个千百年来玄妙莫测的精灵传说,像这类虚幻又对现实世界从未产生实质影响的存在,咒术高层原本不以为重。


    但时隔六年,两次被「六眼」观测到同一只异物,他们无法再置若罔闻。


    这次的与会者并不是习惯于躲藏在幽暗纸扇后面窃窃交谈的老家伙们,而是一群西装革履,看似头脑更为清醒的年轻一代。


    除了某个人以外。


    乐岩寺校长的参会,令在座以为老一辈会对精灵之类玄幻不可视之物嗤之以鼻的刻板印象轰然倒塌。


    “六眼又一次观测到精灵,和六年前报告里提及的或许是同一只。”坐在主位的乐岩寺神情严肃:“我想听听各位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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