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和雪一样,淡淡的,但很快又变得轻松起来:“为了不让未来的雪夜全都勾起不好的回忆,今天晚上必须做一些让人开心的事才行——”


    “月见?”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一直在认真听的女孩子突然掉了眼泪。五条悟不至于手足无措,但表情里还是闪过一丝意外。他反应过来,伸手去帮她擦。


    “怎么了嘛。”


    “我看到下雪也有点不开心。”月见抑制不住情绪地说,“原本这种感受被习惯性地压下去了,可听到你和我有一样的情绪……突然意识到,这些曾经的记忆,不再只有我一个人拥有了。”


    她有些哽咽,眼泪被擦干了,又拼命扬起一个笑容:“两个人一起回忆,无论是高兴还是难过的事,我都不再是一个人了。”


    雪无声地落在顶篷上。无言的话语萦绕在唇边,谁都没有说出口。


    两个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整片世界的纷杂都沉了下去。


    “还在难过吗?”他明知故问。


    “早就不难过了。”


    月见这么说完,对方便松开手,提前结束了这个拥抱。月见有些后悔,但感觉到五条悟明显还有话要说。


    “你刚才说,想在雪夜做一件能给以后留下美好回忆的事。”月见试探地问,“是这个意思吗?”


    “嗯。有无论如何都想在今天之内做完的事。”五条悟牵起她的手,戒指已经褪去湛蓝的光彩,变回纯银的颜色,“看来是已经可以摘掉的状态了。”


    “摘戒指?”


    “这个咒具是月见成为学生第一天,我送的礼物嘛。”他露出笑脸,“现在不用再担心回溯了,也就不必继续监视你的咒力。我现在把它取下来。”


    月见望着他,眼底有一瞬的失落怎么也藏不住。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赶回来的啊……”


    “明明是很重要的事诶。”五条悟觉得好笑似的,“这是什么表情啊。”


    “没什么。”相连咒力的戒指一旦取下来,她寄托在上面的那些感情维系也就断了……心里会觉得空落落的吧。


    “那老师替我摘掉吧。”她迅速整理好表情,“既然这枚戒指是我成为你学生的见面礼,有这份意义在的话……那就让我最后再叫你一声老师吧。”


    “那我们说好了,是最后一次。”


    五条悟将那只咒具从她指间取下。银色圈环彻底离开的下一秒,另一枚早藏于他手心的戒指便顺势取而代之,被他不急不慢地戴回了原处。


    “这是……”


    月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完成这一系列动作,旧戒指被他收进口袋,而她手上多了一枚更为精致的戒指。除了与咒具相似的纯银底色上雕刻着精细的月见花纹,正中镶嵌着一颗湛蓝的宝石,纯粹通透,流转着精纯咒力独有的幽光。


    “上面是我的咒力。”没等月见发问,五条悟先开了口,“所以全世界只有这一枚。”


    “什么……”


    “代表五条悟独一无二的守护啊。”他眨了眨眼,眼里全无玩笑的意味,反而相当认真,“月见还不能理解吗?”


    “是……是新的礼物吗?”


    “这么理解也可以啦。”她的手被对方紧紧握在掌心里,他正色道,“算是求婚礼物吧。”


    求……求婚?


    月见目瞪口呆,愣愣地重复了一遍:“求婚?你在求婚……跟我吗?”


    “不然还有谁啦。”


    “可是……”可是怎么会是求婚呢?明明在今天之前,他们连男女朋友都还不是啊。


    “戒指是在你回家学习继承家主的那段时间就准备好了的。”见她脸上的困惑远大于喜悦,五条悟无奈地笑着解释,“不是我一时兴起的决定。”


    “你……”


    一时间太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汹涌的情感将理性冲得七零八落。


    “怎么呆呆的。”五条悟故意凑近她,五条悟故意凑近她,声线压低,带上几分蛊惑的催促,“没问题的话,就当你答应了啊。”


    他要结婚……和她一起……


    这个发展过于迅速,也太过突兀。或者说,这从天而降的惊喜大到让她以为自己正在做梦。


    “你……那你的父母会同意吗?”虽说五条悟的私事向来是他自己做主,但婚姻大事,家族长老和亲眷总不该是最后才知道的那一方。“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们……”


    “大概不知道吧。”五条悟想了想,“不过在知道我准备把家族信物送给你作为继承谷川家家主的礼物后,心里应该也有数了。”


    “信物?”月见猛地想起什么,“你是说那只金色的发簪?”


    那居然是五条家的信物吗?


    难怪……月见恍然大悟。难怪家族大典后来进行得那么顺利,反对声也少了许多。原来是因为这个。


    “可是结婚是很重要的事。”月见抬眼望向他,眼底盛着期待,语气格外郑重,“你真的慎重考虑清楚了吗?真的有非常非常认真地考虑过,要跟我结婚吗?”


    “没有五条悟,这个世界就完蛋了。总是听到这种话,真的很烦。凭什么全世界的压力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啊。”他突然像小孩子一样抱怨起来,很快又露出坏笑,“不过偶尔也会把这种话听进去一点啦。所以「五条悟的未来会影响世界安危」这件事,很难不让人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地去想啊。想得头都大了。难得睡了一个小时,醒来突然顿悟:只要月见不在我身边,这个问题就不会有答案了。”


    月见心跳加速,手心在冷夜里渗出了细密的汗。


    最后,她又郑重地问了一遍:“我们从来没有以男女朋友的身份相处过,你真的足够了解我了吗?真的确定要跟我结婚?你确定……确定不要先相处一段时间再考虑吗?”


    “月见,你还记得末日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话锋一转,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我用无尽灯让你的灵魂回归身体。你回来后,在出现时间裂痕的天幕下,我对你说的那段话,你还记得吗?”


    他说的是第四次世界线。


    “我记得。”月见说,“我记得你说,你等了我六年。如果回溯的诅咒日后发作,你无论如何都会阻止。”


    “还有更重要的一段话。”他说,“我说过,我想要重新认识你。你最喜欢的颜色、最爱吃的食物、最钟意的花束……你所有的喜好和习惯,在以后的相处中,不需要记忆我也能慢慢了解。”


    “悟……”


    “现在这些,我都有答案了。”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下来,“你最喜欢的颜色是蓝白色,最爱吃的食物是蔓越莓曲奇,最钟意的花束是月见花和满天星。还有——”


    她所有的喜好,他都有了答案。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你最喜欢的人,是五条悟。”


    明明是感动的时刻,听到最后一句,月见却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哪有这么自恋的告白呀。”


    “我这是实话实说而已啊。”五条悟笑着说,“毕竟我看过月见的日记。月见可是写了无论如何都要回溯来救我的。是超级喜欢我才对吧。”


    “是超级喜欢你啊。”月见的眼眶又热了,可是这份汹涌的感情和难过不可混为一谈。这是历尽千帆后修成正果的喜悦。其中那些坎坷和不安、临近深渊时的绝望,在这一刻告白的气氛里,根本不值一提,“超级喜欢你,所以呢?”


    “所以,以后五条悟的未来要麻烦你照顾了。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可不能反悔啊。”


    “你也不能反悔。”月见直率地说,“不能哪一天突发奇想,告诉我今天晚上说的都是开玩笑。我会很生气的。”


    五条悟收敛了笑意,语气忽然轻下来。


    “不会开玩笑。不会反悔。不会让你生气。”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抬起她戴上了新戒指的那只手,像托着一件终于归位的珍宝。


    “是真的想好了。关于你的一切,都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想了。”


    雪还在下。


    月见望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了。不只是高专那间教室里永远胜券在握的五条老师,也不只是咒术界最强、被全世界托付命运的五条悟。他的蓝眼睛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那种注视太专注、太柔软,让她连呼吸都忘记该如何进行。


    “我还有很多话想说……”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却是笑着的,“但是现在好像都说不出来了……”


    “那就先不要说了。”


    五条悟微微俯身,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


    她没有躲。


    她当然不会躲。


    唇落下来的时候,雪正好停了。


    路灯的光晕在薄薄的积雪上铺开一层温暖的橘色。所有的冷意,所有漫长岁月里攒下来的孤寂与等待,都被这个吻温柔地隔在了外面。


    五条悟的手从她脑后滑落到肩侧,又沿着手臂寻到她的手,十指扣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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