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还没来得及感谢她。没有她的小说,我不可能知道你日记里的内容。”五条悟兴致勃勃,“要是现在能遇到她,就请她吃现成热乎的樱桃千层。”


    “那她一定会拉着你当她小说的男主角的。”月见笑了,“真纪想把我们四周目的经历写成小说。”


    “没关系,我会拒绝。”


    “咦,一点都不考虑吗?”这当然会占据五条老师大量的时间。对于奔波于咒术界的唯一特级咒术师来说根本不现实。但月见还是开玩笑地说,“毕竟五条老师真的很适合做超级大明星哦。”


    “嗯。”他好像真心实意地思考了一下,“换个剧本的话,说不定还有可能。”


    “为什么?”


    五条悟故意想了想,卖了个关子:“以后再告诉你。”


    ***


    后来两人回了趟学校,看望了病床上被绷带缠得几乎看不清面容的七海建人。就连他们拿出樱桃千层时,也完全无法辨认他是什么表情。


    之后他们便各自出任务去了。


    涩谷事变留下的烂摊子堆积如山,被混乱吸引来浑水摸鱼、四处逃窜的诅咒师仍在附近躲藏。不说特级咒术师五条悟,就连身为一级咒术师的谷川月见,这个节骨眼上也根本不应该闲得下来。若非牵涉到她与五条悟那个关于「明天」的束缚约定:比如必须在十一月的第一天完成早上排队买甜品、午后一起去寻找适合学生的训练场地。哪怕是「重生」后的第一天,他们也未必能挤出时间与彼此单独相处。


    临近傍晚,月见和五条悟按约定在各自任务结束后,在一家高级饭店门口碰头。当然,这也是「束缚」里最后一项需要完成的事。


    饭店大厅的空气里隐约浮着雪松与柚子的清冽熏香。他们乘观光电梯缓缓升上十楼,电梯三面通透,城市在脚下渐渐缩小,远处的桥灯与霓虹彼此辉映。


    十楼是一整层专门布置的厅室,听说是仅对少数会员开放的预约制空间。地面铺着深灰纹的大理石,光可鉴人。


    桌椅临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夜色已浓,整座城市的霓虹灯海在脚下无声翻涌,鲜艳的光点交织成一条缓缓流动的星河。


    这里是五条悟选择的地方。


    与其他前来约会、盛装出席的情侣截然不同,月见和五条悟穿着高专教师的制服,她的头发甚至因为刚结束任务而略显凌乱,可偏偏他们成了这里最引人注目的一对。


    等他们落座,月见心不在焉地点完餐,服务员礼貌退下后,她忐忑地开口:“为什么选在这里?我以为只是随便找个地方简单吃顿饭。”


    “因为今天对月见来说很特别啊。而且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说。”五条悟开门见山得让人毫无心理准备。他直接说道:“我让伊地知草拟了一份关于你咒术资质等级升级的文件,校长也觉得没问题。”


    “什么?”


    “虽然评估特级的流程相当麻烦,甚至可能要出动御三家的权威参与讨论。”五条悟轻描淡写,“但那群自身难保的老家伙现在应该没精力折腾这些事。文件最终会由五条家出面首肯通过。”


    评估……怎么会是评估等级?


    难道特意约在这里,只是为了庆祝她晋升一级?


    不是告白吗……


    等等——晋升到什么等级来着?


    “特级?”月见这才反应过来,失声道,“我怎么会有特级咒术师的资质呀?”


    五条悟刚要回答,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抢先补充:“如果是因为领域的话,可能在别人眼里我的领域效果很厉害。可老师你也知道,那个领域已经因为让虎杖身上的时间倒退、使宿傩回归手指状态而再也无法施展了。”


    “只是暂时无法重现。”五条悟纠正她,“月见现在身上拥有完整的时间咒力,重新展开领域只是早晚的事。”


    “老师你这么有信心?”


    “毕竟我超了解你嘛。”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月见随口敷衍了一句,她其实并不关心这个,“老师想跟我说的,只是等级资质方面的事吗?”


    五条悟平静的脸上很快浮出笑意:“出来吃饭只聊工作超扫兴诶,会被讨厌的吧。”


    “是啊,那你还说……”


    “所以才特意放在上菜前交代掉了嘛。无论如何升级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想提前恭喜你。”


    “嗯……那谢谢老师。”


    “完全没有高兴的样子啊。”


    “我只是……”


    她只觉得胸口发闷,某种过度的期待快要随着心跳一起冲出来了。


    五条悟恢复了记忆,就意味着他想起了过往的一切。她曾明明白白向他剖白过心意,他对自己怀抱的感情早已洞若观火。再装作毫不知情地继续暧昧下去,那不是她的五条老师的作风。察觉到感情,然后及时妥善地处理,避免没有边界感的人际关系,她相信这就是五条悟带她来这里、想要对她做的事。


    他要说什么?


    这一次会有所不同吗?


    昨夜领域里那个吻和拥抱,他会轻描淡写地说那不过是安抚,还是干脆利落地承认那正是他对自己所爱之人,想做的事呢?


    “月见,你脸色不太好。”


    “抱歉,老师——”她几乎是弹起来,太紧张了,紧张到连面对那个不确定的回应都变成一种酷刑。为什么?明明已经死过一回,对万事万物都该随遇而安、都该看开了不是吗?为什么到了这一刻,心跳还是快得像要撕裂胸腔?


    原来……原来从未改变的,是她对这个男人深入骨髓的执念。


    “我想去下洗手间。”


    在对方眼里,月见几乎是仓皇而逃溜进了卫生间。


    冷水扑上脸颊,凉意顺着皮肤渗进去,她整个人才像被泼醒了一些。洗手台上方的镜子里,是一张毫无粉饰的脸,她不再需要用故作成熟的深色眼线去掩饰那具无法生长的身体。从今天开始,她的身体会和所有人一样,遵循时间的法则:生长,变老。


    没有修饰,没有华服。她要赤诚地,以一名咒术师的姿态,去面对她和五条悟的关系。


    ——要因为盲目崇拜这类一时冲动的情绪而终日处在担惊受怕中。难道就只为与睡眠时间三小时的五条悟在床上谈情说爱吗?


    月见至今对这段话记忆犹新。那是当年的五条悟对她爱意的拒绝,也是一盆冷水般的劝退。


    要是这一次,他再这么说呢……


    她用力摇了摇头,让镜子里的那双眼睛从慌张一点点沉淀出光来。


    ——无论如何,我已经决定了。喜欢你这件事,从来就不是一时兴起的冲动。时间已经替我证明了我的态度。我想一直喜欢你,一直喜欢下去。现在的我已经能自己保护自己了,你不必再为我顾虑任何退路。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


    我超级喜欢你。


    喜欢到哪怕要我为此不断回溯时间,我也要喜欢下去。


    这样就可以了。


    这样说,会不会太吓人了?以后可不能再指望回溯来兜底了,要是这次搞砸了,就真的覆水难收。


    如果当年……如果那时候的自己,就能摆出这样吓人的气势回应他,而不是在他开口之后呆立当场。仿佛从头到尾都未曾认真想过与他并肩的风险与代价。


    那一次的结果,一周目的他们,会不会已经在一起了呢……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月见在无人的卫生间里压低声音,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


    明明连回来面对特级咒灵朔望的勇气都有,为什么偏偏面对她喜欢的五条悟,却要如临大敌?


    把她的决心、她的爱意原原本本地讲清楚。如果不行——


    不行就算啦!


    月见伸手拢了拢长发,又盯着镜子确认了一下自己。明媚、笃定,是能堂堂正正走出去的状态。


    她推开门。


    菜已经上了几道,服务生正微微弯着腰,五条悟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她再走近些,就看见五条悟从座位上站起来,顺手捞起挂在椅背的外套。


    “老师?”他这是要走吗?


    “有任务。”五条悟的语气里压着一股明显的不痛快,“发现了涩谷闹事的诅咒师据点,已经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先冲进去了。”


    大概是名高估了自己实力的年轻咒术师。又或者是总监会那边情报出了岔子,把错误等级传达给了后辈。


    “人还活着吗?”


    “伊地知是这么说。不然等吃完这顿饭再赶过去收尸也来得及。”


    “那老师快去吧。”月见有些失望,但身为咒术师的她也明白,连她自己也身处于随时待命的状态。咒术界最强咒术师的时间,原本就不可能一直留给她。


    这个世界,任何一刻的时间里,都会有可怜之人因为等不到五条悟而死去。


    属于他们私人的那一小段时间,根本微不足道。


    月见坐下来,用尽量轻快的语气说:“老师不用担心浪费食物哦,我会坐在这里把它们全部吃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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