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看着那位最强的术师因顾忌人质而无法施展手段,漏壶心中非但没有产生丝毫扭曲的快意。反而被一种冰冷的、逐渐蔓延的绝望所困住。它清晰地预感到,再这样下去,自己绝对支撑不了多久。


    它甚至不敢大规模屠杀这些脆弱的人类。因为那个该死的缝合线诅咒师羂索的警告言犹在耳:一旦死亡人数超过某个数值,五条悟将不再有任何顾忌,「无量空处」一旦展开,所有精心布置的陷阱都将毁于一旦。


    五条悟的视线冷漠精准地锁在漏壶身上,他一面受到不同方向被扔来的普通人的限制,一面从容不迫地穿梭于被抛来的人影之间,始终追踪着咒灵的足迹。确保普通人的安全的同时,又以一种令人震惊的速度不断拉近与猎物的距离。


    他身上散发出的咒力隐忍却又磅礴,骨节分明的手中蕴含的力量带着近乎实质的压迫感。所到之处,连慌乱的人群都会下意识地因本能恐惧而退避。反而在无意中为他清理出追击的路径。


    就在这追猎的关键时刻——


    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忽然突兀地切入他的脑海:眼前混乱的站台、尖叫的人群、丑陋的咒灵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条商业街后巷的阴暗景象。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液,正从巷子深处蜿蜒流出,漫过冰冷的地面。视线不受控制地被拉入巷中,他看见一名少女倒卧在血泊之中,长发散乱,气息奄奄,生命正随着血液快速流逝……


    这幻视一闪而逝,短暂得如同错觉。那是他曾经做过的一个梦。但在此刻它却不合时宜地再次浮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突兀感,仿佛是不祥的预兆在隐隐催动。


    月见——


    五条悟表面依旧平静,追击的动作也未有半分迟滞。但内心深处生出一种陌生的、灼烧般的急躁。他追踪着漏壶逃入更深处的地铁隧道,前所未有的迫切想要撕碎这无聊的把戏,终结一切。然后从这里离开,及时赶到月见的身边。


    然而……


    “叮咚——”


    地铁进站的广播声,以一种近乎讽刺的平和音调,突兀地在空旷的隧道中响起。


    紧接着,轨道尽头传来沉闷的轰鸣声。一辆列车亮着刺眼的前灯,如同从地狱深渊疾驰而来。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在于——透过车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列车的每一节车厢内都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扭曲、蠕动、嘶吼着的咒灵。它们疯狂拍打着车窗,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灯光闪烁,咒灵咆哮。列车乘载着无尽的恶意与绝望,朝着站台的方向,轰然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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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火》


    「五条悟被封印了」


    【2018年,涩谷】


    “这里没有。”


    两道身影在高楼的间急速穿梭。


    月见时不时扫过下方混乱的街道与巷弄,俯视带着迫切的期望,却一次次落了空。


    她停下来,在与熊猫短暂交汇的眼神中果断指向另一片区域:“我去旁边的街道看看,那里的视野死角更多。”


    她给了熊猫一个交付的眼神,对方立刻明白了她表达的意思。


    它毛茸茸的巨大头颅用力一点:“明白!我继续巡逻这片区域,一旦发现虎杖就立刻通知你。”


    “拜托你了。但是……”月见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直言不讳地道出忧虑,“一旦发现虎杖同学的状态有任何不对劲……请务必优先回避战斗,立刻撤离。”


    熊猫没有追问那「不对劲」具体指什么,只是象征性地挠了挠脑袋,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坦诚:“真要是发展到那种情况,肯定会头也不回地逃跑啦。除了悟和乙骨,谁面对那种状态下的虎杖都跟鸡蛋撞石头没什么区别吧?”


    这句话里藏着某种温柔的暗示,月见接收到了:“放心,我和乙骨同学会尽全力赶去阻止。虽然我没有特级的能力,但就算作为辅助也绝不会拖后腿。”


    她努力微笑起来,但注意力很快被下方某处传来的冲撞与轰鸣声吸引。脸上那抹勉强的温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警惕与冷冽。战斗的本能让她瞬间进入了备战状态。


    乌云似乎在不经意间漫了过来。黑暗挡住了月亮,风吹过后才勉强露出一小半,似乎像预示着血光的征兆那般泛出淡红的颜色。


    心里萌生出不太好的预感,月见放心不下,某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在疯狂预警。她几乎没有在理性的权衡上多花时间,全凭一股强烈的感性冲动做出了决定。


    转头准备离开的瞬间,得到了背后熊猫诧异的询问。


    “月见要去哪里?走错方向了,是那边才对。”


    她回头看见熊猫的大爪子指了指下面相反的方向,于是解释说:“我去老师那里看下,沿路说不定能遇到虎杖同学。”


    “发生什么了吗?”


    如果换作旁人担忧五条悟的安慰,熊猫大概会按着对方的头扭一圈然后安心说「这种程度的杞人忧天根本没必要啦。」但它面前的咒术师经历过回溯,并曾将这个秘密深信不疑地告诉了它。


    无论如何,熊猫也无法无视她的态度对她提出任何不可靠的提议。


    “唔,”熊猫最终没有追问,它毛茸茸的脸上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包容的笑容,“路上小心。说不定虎杖也迷迷糊糊误入了车站,现在过去正好能截住他。”


    “嗯。”


    月见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点了点头,便迅速消失在远处那片更加黑暗、不断翻涌着不祥气息的夜色背景之中,


    ***


    没有片刻迟疑,月见的身影在涩谷混乱的街道上全力奔驰。她一边急切地扫视四周寻找虎杖悠仁,一边朝着涩谷车站拼命赶去。


    一种毫无来由、却如同毒藤般紧紧缠绕心脏的担忧,混合着过去时间线里未能挽回的沉重遗憾,疯狂地驱动着她想要赶到五条悟身边。


    然而通往车站的路并非坦途。


    五条悟活跃在咒术界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大杀四方的诅咒师们因为惧怕最强咒术师的力量,不得不选择隐退沉寂。


    可是现在……一些蛰伏已久、如同闻到腐肉气息的鬣狗般的诅咒师们,趁着五条悟被拖入「帐」内无暇他顾的时机,嗅到了「最强」被束缚的气息。以为自由的、可以肆意妄为的时代即将来临,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开始宣泄他们积压的恶意,狞笑着对实力远逊于他们的辅助监督们举起了屠刀。


    于是月见不得不停下来,以最快的速度清理这些突然冒出来的、癫狂的「杂鱼」。


    如果五条悟出事了,这个世界会陷入无法想象的混乱。月见满脑子想的都是这种事,烦躁与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渗透进她的每一寸血液,却又让体温莫名地燥热沸腾,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一路疾奔,清理,再疾奔。当她终于冲破重重阻碍,赶到涩谷车站入口时,几乎已经快耗尽体力,不得不扶着墙壁剧烈地喘息。


    那股从车站深处弥漫出来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咒力汹涌澎湃,带着令人作呕的恶意,让她产生了强烈的生理不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与此同时,她还感应到:


    ——「帐」被撤去了。


    那五条老师呢?他还在里面吗?


    月见强忍着不适,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空旷得诡异的车站大厅。她四下张望,焦急地寻找着通往地下五层的电梯或楼梯。


    就在她接近一个电梯转角时,却先嗅到了刺鼻的腥气。


    是血的味道——


    新鲜、滚烫,还夹杂着皮肉被猛烈灼烧后的焦糊气,正从转角的另一侧弥漫开来。


    理智在催促她加快步伐,那里可能有人伤亡,需要及时的帮助;有咒灵在那里,需要她提前进入战斗。


    可是感性里恐惧的部分在干扰她的节奏。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两次轮回中经历的惨烈画面。那种对残酷命运和自身弱小的无力感,再一次疯狂地撞击着她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直到令她恐惧的画面越拉越近,她几乎是挪动着僵硬的腿,一步一步艰难地转过那个墙角。


    然后,她看到了。


    那个总是挺拔、严谨、给人以无比可靠感的金发背影,此刻依旧强撑着站立着。但他左边的肩膀连同部分胸膛,已然化为一片焦黑碳化的可怕创伤,狰狞可怖。


    “七海……”一声颤抖的、几乎破碎的轻唤。


    仿佛是被这声音抽走了最后支撑的力量,七海建人竭力想要转过身,但那强撑的意志终于抵达了极限。


    月见的视线甚至无法确定他是否看到了自己,那具坚韧的身躯便已无法挽回地向前倒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随着男人的倒下,也彻底露出了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存在——


    矮小,独眼,手中跳跃着不祥的、如同岩浆般炽热明亮的火焰。


    特级咒灵漏瑚。


    它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残忍的嘲弄,瞥了一眼地上生死不知的七海。随即将那仅剩的独眼转向了僵在原地的月见。丑陋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古怪而充满恶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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