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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谷川主家宅邸】


    月见本想忽视女人的「礼貌」问候。但周围无数双眼睛在看,无数双眼睛想要挑她的错。


    “您有什么事?”


    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如您所见,仪式正在进行,所有人都很忙碌。可以等仪式完成再找我吗?”


    女人轻笑,带着刻意的做作:“哎呀,怎么没人把流程给你讲明白吗?”她转向松本长老,声音陡然拔高,确保全场都能听见,“长老莫非忘了告知月见?授予族徽之人,必须是继任家主的至亲。这可是祖制。”


    “我生父母已经去世了。”月见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很快冷声回应,“这件事,我已经全权委托长老代劳……”


    “抱歉……”


    “长老……”月见预感不好地看向他,只见他面露难色,眼神躲闪。


    后面的话,她已经猜到了。


    “谷川家传承千年,祖制森严,从未有过半分懈怠。”老者避开月见的视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即便你父亲在世时,也谨遵此礼,从不曾僭越。”


    “……”


    “谷川夫人,”长老见月见不说话,以为她默认了,便转向那笑容满面的女人,姿态谦卑,“请您接过族徽,为月见……”


    “不行!”


    “月见,”女人微微倾身,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到的、充满恶意的低语「提醒」道,“当众拒我,非但仪式无法完成,场面也会变得极其难堪哦。”


    “我说了,不行——”她清晰坚定地又拒绝了一次,瞬间压过了场内的窃窃私语。


    “这成何体统!”松本长老勃然变色,厉声呵斥。


    “长老,我无意令您难堪。”月见在他发作前抢先开口,“前日商议流程细则,您亲口应允,由您代授徽章。此刻突然变卦,是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吗?”


    直击要害的质问,老谋深算的松本长老脸色微变。他立刻将矛头转向集体:“当时是老朽思虑不周。但在遵循祖制这一根本大义上,诸位长老一致决议,不容更改。”


    月见的视线扫过席下那些沉默的长老。有人眼神闪烁,避开她的目光;有人面无表情,如同泥塑木雕。她心如明镜:这些人或被协会威逼利诱,或打心底里厌恶她即将推行的变革。


    此刻想获得他们的支持,无异于痴人说梦。


    “难道要因为我这个继母,就放弃唾手可得的家主之位吗?”女人故作惋惜地叹息,声音却清晰地传开,“继承大位者,当有容人之量,不拘小节。月见,我知道你对我心存芥蒂……”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月见斩钉截铁地回应。


    “既然如此,”松本长老脸上伪装的惋惜瞬间褪去,换上冰冷的公事公办口吻,“我们也只能重新评估您继承家主的资质了,月见小姐。若连最基本的祖制都无法遵循,我等如何能将谷川家的未来,交托于您手中?”


    看台席上,压抑不住的嗤笑和幸灾乐祸的低语如毒蛇般蔓延开来。月见眼角余光瞥见,人潮边缘,一队身着谷川家术师服、体格精悍的人影来此聚集。


    他们显然早已待命,好像只等一声令下,便要直接「请」她离场。


    这刺骨的寒意,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母亲离世时,父亲很快另娶他人,并为将她培养成日后联姻的「筹码」而苛待她,家族里没有人敢替她说一句公道话。


    长大后觉醒了术式,父亲明知禅院家女性的艰难处境,仍执意将她送过去,也是族里长老在背后推波助澜。


    父亲死后,家族风雨飘摇,他们又卑躬屈膝,哀求身负家传术式的她回来力挽狂澜;如今见她触及他们根本利益,便又想故技重施,将她像弃子般再次驱逐……


    她明知这是精心设计的死局,却仿佛深陷泥沼,无力挣脱。


    因为她可以忍受屈辱,可以包容算计,可以对滔天恶意视若无睹……但唯独此刻,她绝不允许这个女人,顶着「母亲」的名号,代替她生母完成这神圣的仪式,日后在族谱上与她生母并列。


    她无法代替死者去做出原谅。


    周遭的议论、长老的斥责、女人假惺惺的劝解……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噪音漩涡,将她紧紧包裹。前所未有的慌乱攫住了她,该如何破局?她脑中一片空白,手心冰凉。


    绝望的窒息感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瞬间,她的目光猛地撞进了一双眼睛。


    ——有人从容不迫地从观礼席中站起,无视周遭所有的骚动与惊愕,一步步,坚定地朝着祭坛中心走来。


    那双苍蓝色的眼瞳,穿透纷乱的喧嚣,如同破开阴霾的晴空,清晰地映照出她的身影。


    是五条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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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至亲》


    也可以是老师啊


    曾几何时的某个夜晚。


    “改变咒术界的陈旧腐败现状,我需要一群强大而智慧的伙伴,越多越好。为了这个目标我才会在这里,作为高专教师引领他们,在新一代的新鲜血液完全颠覆腐朽的枯木残秽之前,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这是月见第三次听到五条老师提及他梦想的部分。


    “老师,你有想过杀人吗?”


    月见感受到五条老师降下的视线,她垂眸平静地谈论这个略感沉重的话题。


    “不是咒灵,也不是作恶的诅咒师。以老师的实力,杀掉那些无药可救到对老师呼来喝去的人,老师也会轻松很多吧。与这些人周旋麻烦的要死,老师你经常抱怨。”


    “杀人的想法隔三差五就会冒出来。”五条悟实话实说,“把那帮老家伙杀掉很简单,但这么做会引来更大的麻烦。非术师也能做到术师做不到的事情,高层在咒术规则的运行中的统领也有必要。调拨资金,传达指令,统筹咒术界与社会群体的联系,以及掩护咒术师在任务中留下的痕迹……这些事情需要有人去做。”


    “嗯……”


    “吓人的方式解决问题就不会有人追随,更何况——”他又笑着说,“老师我非常喜欢大家啊。”


    ***


    【2018年10月,谷川家主宅邸,继任仪式中断现场】


    长老们临时发难,想要阻止谷川月见继任家主,需要一个名正言顺驱逐她的理由。


    满席的私语,近身的武者,等待着她这只被逼到悬崖边的雏鸟失足坠落。


    对亡母深情的爱,成为此刻要挟女儿的刃。


    当她想着如何将刀刃反制于人的时候,他出现了。


    “老师……”


    五条悟闲庭信步地走向她,好像每次仅仅凭借他轻松展露的笑容,烦恼和阻碍便能够瞬间烟消云散似的。


    众人哗然,席间传来惊异的低呼和几声讥笑。


    “五条家主。”松本长老脸色铁青,上前一步试图阻拦,“此乃谷川家内务,请您自重,不要插手为难我等。”


    “诶?”五条悟停下脚步,站在祭坛中心,夸张地摊开手,墨镜后的视线扫过全场,“我好像还什么都没做吧?”


    他语调上扬,带着无辜的困惑,却让整个庭院的温度骤降。


    等他真的要做什么的时候,还有人敢说话吗……


    月见不明就里地仰头看他,下一秒肩膀被按住了。她能感觉到自己一直克制忍耐的愤怒,彷徨的无措,以及为难时刻本能保护的自己的负面能量,如同海底翻涌的漩涡,汇聚成随时可能伤人的咒力,被对方瞬间压制。


    但在旁人眼里,他们此刻错位的动作无比亲密。


    他平静地注视着她。


    ——老师想做什么?


    月见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问他,身旁的长老再次发难:“纵使五条家地位超然,您作为宾客,也无资格插手我族传承大事。”


    “仪式不是已经中止了吗?”五条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嗤一声,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那位身着华服但面色难看的女人,“干涉仪式的行为是我干的吗?你们本来就没打算让它继续下去吧。”


    “五条家主……如若可能,我等也不想中止仪式进行。”长老语塞,强撑着虚伪的体面,“若您能说服月见小姐识大体、顾大局,我等自然乐于奉她为新任家主。”


    五条悟彻底无视了长老,视线重新落回月见脸上。


    神色专注,仿佛周围一切皆成背景。


    “老师,我搞砸了,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月见压抑着倔强说,“我无法释怀母亲的遭遇,也不能容忍有人以我母亲的名义从中得到任何好处……也许我的反应看起来有些小题大做,可是……”


    “我也吓了一跳诶。”五条悟打断她,视线微微上移,落在她发间那支他亲手戴上的金簪上,“我没想到有了这个,还会有人在场发作,把事态搞成这样。”


    嗯?


    她不明白地看向老师,他无奈地苦笑:“看来我没有得到十足的信任嘛。”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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