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雄啊——平和岛静雄也出现了!我的兄弟、我的姊妹、我的手足们……我们一直思慕着您啊!没想到在那一夜过后,我们还能与您相见!”


    “我不太理解,平和岛先生。”岫野椋不理会砍人魔疯狂的发言,反而主动向平和岛静雄搭话了。“啊?”平和岛静雄偏了偏头,等待下文。“从刚刚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这位女士的抗击打能力,实在是太超规格了,还是说您手下留情——”岫野椋话音一滞,转而干脆地否认自己的假设,“不,我不认为在您那样的暴力打击下普通人有毫发无伤提刀站起来的可能——对面这位女士,不是正常人吧。”


    “我怎么会知道。”平和岛静雄干脆地一摊手,“不过我之前也碰上过类似的事。”“类似?”“嗯,被围攻过。”


    ——「撕裂者之夜」啊。


    岫野椋在心中将在学园祭上从折原临也那里得到的消息,加上目前状况进行粗略的整合后,提出最直接的问题:“既然您有经验——”她和平和岛静雄同时闪身避开劈面而来的砍刀。


    “要怎么解决?”“啊?什么怎么解决,直接干掉就行了啊。”“您还真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性格。”


    砍人魔跨开双腿架刀:“请与我相爱吧,强大的人们——我保证,那会是很幸福的事情!”


    岫野椋立马回绝:“我刚才都好好拒绝过了,能不能请您别死缠烂打?”或许是由于她过于不讲情面的态度和不合时宜的发言,砍人魔明显怔忡了一下。


    咣——蓦地,大砍刀掉落在地,声音刺耳。


    “咦?母亲……不许……对他们出手?”砍人魔喃喃自语,“既然是您的命令……是的,我明白了。”


    她双臂一展,右腿后撤微微弯曲,姿态怪异而又风度翩翩地行了一个礼:“真是太可惜了,母亲希望今夜不要打搅二位;那么,岫野小姐,平和岛先生,下次再会。”


    上一秒还是个暴戾失心疯,下一秒又变成了礼仪周全的淑女模样,砍人魔女性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而作为凶器的刀具还堂而皇之地躺在地上,丝毫不见要回收的意思。“要追吗?”岫野椋礼貌地征询平和岛静雄的意见。“最好不要。”“那就按您的意思。”岫野椋从善如流。


    一时间相对无言。过了一会儿,岫野椋硬着头皮小声打破了这阵古怪而尴尬的寂静:“谢谢您帮我,平和岛先生。”平和岛静雄无所谓地摆摆手:“噢。我看见你一个人钻到这里,不太放心,就过来看看。”岫野椋默默点头。


    ……


    “我才是,不好意思啊,下午我以为你和临也那个混蛋是一伙的,差点就要动手了。”“您不必在意。”岫野椋终于抓到了一个撇清关系的机会,“我和折原学长没什么来往——他是……在恶作剧,才故意那么说的;我没有帮他做过什么事。”“那就好——但是啊,和那家伙扯上关系真的超级麻烦,你一定要当心!”平和岛静雄说着说着就痛心疾首起来,“就算你不想理他,他可是会像甩不掉的臭虫那样没完没了缠着你的!”


    岫野椋忍不住笑了:“好,我知道了,谢谢您的忠告——今天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在拼命地告诫我同样的事呢。”


    平和岛静雄望着她罕见的、微薄的笑意,愣了一下,转而挠挠头,嘟囔道:“你好像和我差不多大吧……不要用那么正式的敬语了。”“我确实您在来神高中的后辈,低您两届。”岫野椋想说她用敬语是应该的,而平和岛静雄依旧坚持:“不要用敬语了,听起来很不爽。”岫野椋拗不过,答应了:“好吧,平和岛君。”


    “还有,在池袋,别随便把那种危险的东西拿出来。”“危险的……什么?”岫野椋很奇怪,老实说在自动贩卖机都能被扔来扔去的地方,她不太清楚平和岛静雄对「危险的东西」的具体定义。


    “别装傻。”平和岛静雄看上去不太高兴了,他迈开长腿上前一步,岫野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平和岛静雄又上前一步,岫野椋接连退了两步。


    啪。


    她没能继续后退。平和岛静雄越过她的身侧,抓住了她背在身后的胳膊。他的力道不是很重,却完全不容抵抗。岫野椋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她慢慢地撇过视线去看,平和岛静雄扣着她的手臂,缓缓把她手里紧抓不放的东西拉到了眼前。“你觉得这个东西是可以堂而皇之拎在手里上街乱逛的吗?”平和岛静雄的余光从墨镜的边缘漏了过来,钉在了岫野椋一片煞白的脸上,他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地说,“我说,不管怎么看……”


    岫野椋的呼吸又一次变得急促,她对于自己手里持有的东西,抱着比平和岛静雄更大的困惑:


    为什么我会拿着这个东西?


    为什么我理所当然地随身携带,却从来没感觉到它的存在?


    为什么我想熟悉自己的肢体一样熟悉它的结构和触感?


    岫野椋快要窒息了。耳鸣、头痛犹如冰冷的潮水翻涌而上,顷刻间将她淹没;意识闪烁,知觉紊乱、视觉映射和记忆影像碎成断片与感官信息交错掺杂,在平和岛静雄的质问中濒临崩溃。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货真价实的喷子吧。”


    这是她的过去,毫无疑问就是如此。岫野椋绝望地捂住了头,她在漩涡般混乱的影像和意识中飞快地塌陷,一阵强过一阵的眩晕让她出现了共济失调的症状,她脚下趔趄,重心不稳,脊骨和颈椎都失去了力量,整个人犹如软体动物,毫无支撑地瘫倒在地。


    “喂!你怎么了!喂!”


    这是她真正的过去,比折原临也、比苍川泽奈口中的那个名字更加清晰的过去,一份触手可及的、切切实实的凄凉遗产。视野融化成大块大块的模糊光斑,仿若隔着深水看过去,一片光霭淋漓。岫野椋知道自己在被人用力摇晃,也听见有人在喊她,而她的声音逸散成气味、影像融化成温度,世界如堕冰窟,她的神经却处于一种焚心蚀骨般的灼热中。


    她终其一生都不可能摆脱、且时刻傍身的过去,就在今天,一而再、再而三地叩响那扇紧闭的门。


    “听得见吗!醒醒!喂!”


    岫野椋绝望地意识到,她今日终归是无处可逃的——当她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


    岫野椋再度转醒时,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和柔和的灯光。盖在身上的毛毯有一股消毒剂的陌生气味,她动了动,试图起身,却被头颅中异常的沉重感给压垮了。


    耳鸣散去了,还留下些轻微的后遗症。岫野椋挣扎了几次都起不了身,忽地,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背,给予她恰到好处的支撑,她便很轻松地以一个舒适的姿势坐起身,倚靠在沙发背上。


    岫野椋刚转过头想要道谢,却毫无心理准备地见到眼前赫然一个空荡荡的脖颈——她骇得双目圆睁,下意识双手撑住沙发重心后移,却被对方一把拉住。


    【当心。】


    塞尔提·史特路尔森单手在PDA上敲完字,指尖一顶便翻过来给她看。岫野椋免不得怔了一下。她手臂上那一小块触感分外清晰:柔软的肌肤,人类的体温——岫野椋屏住呼吸,试图放松自己紧绷的肢体——但却是实打实的妖异。


    “呀,你醒了。”岸谷新罗从料理台后转出来,手上端着一杯热牛奶,“抱歉——吓到你了吧?其实塞尔提不会轻易在新客人面前露脸。不过你是静雄带来的人,又是我的后辈。所以我想,让你见见塞尔提也不是不可以。”他走到岫野椋面前,把牛奶递给了她。岫野椋犹豫了一下,双手接下低头谢过:“受您关照了,岸谷学长。”又转身向塞尔提欠了欠身,“塞尔提小姐。”


    塞尔提闻言又飞快地敲字,往岸谷新罗跟前一送。


    【原来是新罗认识的人啊】


    “嗯。静雄那家伙不擅长记人,我倒是有印象——对吧,岫野?”“椋。”岫野椋顺着岸谷新罗的话头颔首道,“岸谷学长居然记得我的事。”“啊,对,没错,是「椋」——毕竟高中的时候,你也来过我家的医疗研究所嘛。”


    岫野椋又感到脑内闪过一阵抽搐似的疼痛,她把头低得更低:“给您添麻烦了。”岸谷新罗弯下腰,自下而上看着她:“你哪里不舒服吗?静雄说,你是突然昏倒的。”“不……只是疲劳过度而已,现在没事了。”岫野椋不着痕迹地偏过头,躲开岸谷新罗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是吗。”岸谷新罗的镜片上折过一道光,他安抚道,“我给你做了简单的检查,身体应该没有大碍,你可以安心。”“谢谢您。”岫野椋又一次道谢。


    “塞尔提,捆住她。”


    塞尔提·史特路尔森一惊,岫野椋也冷不防怔住。她甚至花了短暂的片刻去理解岸谷新罗的命令:他让塞尔提捆住她,拿什么捆?怎么捆?为什么要捆?


    而当她迅速扭头看向塞尔提,才发觉自己确实已经被捆得结结实实无法动弹。她的四肢和身体被一种材质不明的黑色物质包裹住了,可塑性超常的物质,影子般毫无重量地、精密地贴合她的皮肤,大面积铺展开来,就如一滩泼洒在她身上的黑漆,将她牢牢固定在了沙发上。但凡她试图挣扎,所有的施力都会被塞尔提身上流溢出来的黑色物质消解,她不会感到疼痛,却也无法移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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